痰證（2）

痰氣流行，脅下脹滿，打噴嚏，輕輕吐痰，不敢用力咳，人們說是水氣在肝，誰知道是鬱氣在肝呢。肝臟藏血而不藏水，按理水不應該到那裡。

然而肝臟不鬱結便罷，一旦鬱結，血就不能藏，血不藏就給了水可乘之隙，水就趁隙進入肝臟，肝終究不能藏水，於是緊閉肝臟，水就停留潛伏在肝外不散。

肝因為鬱結而招惹水，又因為水而更加鬱結，肝氣上逆的情況會是怎樣呢？

脅下正是肝的部位，肝氣鬱結，即使沒有水侵，也會有脹滿急迫的症狀，何況水停在脅下，怎能不脹滿呢。

打噴嚏而疼痛的，是因為火鬱沒有宣發，得到噴嚏時火想要出來卻出不來，所以牽動而疼痛。治法必須舒解肝鬱，輔助消痰利水，很快就能見效。

用開痰飲：柴胡、半夏、甘草、炒梔仁、陳皮、薄荷各一錢，枳殼三錢，蒼朮二錢，茯苓五錢。不必服到五劑。

這個方子專門解除肝鬱，鬱結舒展火氣消散，肝木不剋脾土，肝沒有鬱火，自然不會向上引致痰涎閉塞，哪裡會有水停在脅下，增加人的疼痛脹滿呢。

水氣氾濫成為痰，涎沫像清水，放入水中就化開，人們說是腎中的痰，誰知道是腎寒導致精液變為痰呢。

心、肝、脾、肺的痰，可以在補養之中兼用攻伐，唯獨治療腎痰必須純粹用補，不可稍微摻雜攻痰的藥。因為腎痰是純陰的水，陰火非陽火不能收攝。陽火，就是水中的火。

陰水氾濫而火微弱，陽水旺盛而火潛伏，大力補益腎火，痰自然就下降了。

用八味地黃湯：熟地、茯苓各一兩，山藥、棗皮各五錢，澤瀉、丹皮各三錢，肉桂二錢，附子一錢。一劑痰就消除。治療腎痰沒有比這個方子更有效的。但如果固執地拿這個方子來一概治療各種痰證，那是絕對不可以的。

因為痰如果不是腎水氾濫所致，那麼痰就是外邪引起的，只有腎水向上氾濫的情況，這個方子才確實效驗如響。

然而必須茯苓與熟地的份量相同，這樣腎水才能回歸本源，三焦的濕氣也全部化解，千萬不要拘泥於張仲景的原方，說茯苓不可多用，所以在此表明。

吐出的痰完全是白沫，咳嗽不止，白天輕夜間重，人們說是肺火引起的痰，誰知道是腎熱導致火氣沸騰而形成的痰呢。

這是陰虛火旺，大多形成於癆瘵病，古代稱為吐出白血。

那痰像螃蟹的涎沫，如果不停止，必然會變成像綠色的鼻涕，那就是癆瘵形成了，無法救治了。然而癆瘵病吐白沫，是腎氣衰竭的徵候。

也有尚未形成癆瘵，陰火剛剛開始蠢動，一開始就形成這種痰的，這與癆瘵已經形成的情況有天壤之別，怎麼可以不救治呢。

然而如果一味地治痰，不治療腎中的陰虛，不到形成癆瘵是不會停止的。

火氣沸騰形成痰，是由於腎火太旺，火旺水才會沸騰，卻不知道火旺到極點是因為水衰到極點。

腎只宜補不宜瀉，應該補水來鎮制陽火，不可以用瀉陽火的方法來救陰。

倘若輕易使用知母、黃柏，不要說火不會熄，痰不會消，而且會觸動那火，以至於變成癆瘵。治法應當補水逐痰，痰就會消除於無形。

用定沸湯：熟地二兩，棗皮、麥冬、茯苓、山藥、玄參各一兩，北五味二錢，白芥子三錢。

服用二劑，火氣沸騰所形成的痰就不知不覺去掉了，要連續服用十劑，不可以因為看到二劑見效就停止服用。

因為火沸形成的痰，根本在於陰虛，如果不是多服補陰的藥，那麼陰就不能大大增長，火也不能迅速散去。希望人們不要輕易放棄。

偶然感受風邪，鼻塞咳嗽，吐出的痰黃而稠，人們說是痰堵塞在胸膈，治法應該用吐法，誰知道是風邪閉塞在肺呢。

古書有說用吐法而有效的，是因為肺氣閉塞，得到吐法就能發散而氣機可以開通，這是說吐法有發散宣越的意義。然而必須是脹滿嚴重的實證才可用，比如用瓜蒂散湧吐排出痰。

如果只是鼻塞咳嗽，吐痰黃濁，不能與大滿大實的證候相比，何必輕易使用吐法。不應該用吐法而用，必定損傷胃氣。

胃受傷肺也會受傷，肺胃兩傷，舊病雖去，新痰又會產生，吐法必然會用了再用，到了第三次嘔吐，就一定無法救治了。

不要說虛證不可用吐法，即使是實證也不可輕易用吐法，因為用吐法後必須遵守禁忌，五臟經過劇烈擾動而氣機尚未恢復，一旦違犯禁忌，各種變症就會蜂擁而起。況且肺因外邪閉塞所生的痰，也容易用發散表邪的方法治療。因為肺是被風邪閉塞，而不是被痰閉塞。

疏散外邪，肺氣就通暢，肺氣通暢痰自然化解，這是平穩的王道治法，吐法是霸道的治法，不可經常使用，千萬不要認為吐法比發散表邪更神奇而全都用吐法。

用散痰湯：桔梗、茯苓各三錢，紫蘇、半夏各二錢，麥冬五錢，黃芩、甘草、陳皮各一錢。四劑就能痊癒。方名是散痰，實際上是疏散肺中的外邪。痰因為邪氣而凝結，邪氣散去痰又怎麼會凝結呢？痰涎化解，肺氣沒有損傷，這不是勝過損傷脾胃的吐法嗎？可見發散表邪的功效值得推崇。

寒氣進入胃，凝結成寒痰，每天嘔吐，人們說是寒痰在胃，誰知道是胃氣虛寒凝結成痰呢。

凡是胃氣旺盛的人，水穀消化化成精微，本來就沒有痰在胃中，只有胃氣虛弱，只能消化穀物不能消化水液，水液積聚成為痰。然而胃之所以虛弱，是因為火氣衰微。沒有火氣滋生就不能制約水液，所以水液不變成精微而變成痰。況且胃本來就寒，水液尚且變成痰，何況又有外邪入侵呢。

內寒外寒相合，自然痰涎一天比一天多，不能向下消化，必然向上湧而嘔吐，祛除寒氣可以延緩嗎？

要祛除胃寒，必須補益心火，心火旺則脾土堅實，什麼痰不能化解呢。用六君子湯加味治療。

人參、茯苓各三錢，白朮五錢，二陳（陳皮、半夏）各一錢，甘草三分，肉桂二錢。六君子湯是補脾胃的聖藥。胃有病治療脾，因為脾與胃互為表裡，脾強健胃會更加強健。肉桂向上能補心火，向下更能補腎火。

心火旺盛胃就溫暖，腎火旺盛脾就溫熱，脾胃都溫熱，寒痰立刻就消除了。

熱氣進入胃，火氣鬱結而成痰，痰的顏色黃而污穢，敗壞濁臭不堪，人們說是熱痰作怪，誰知道是胃火沒有消除呢。

胃火旺盛是由於胃土衰弱，胃土衰弱，外來的熱邪侵犯它必然會很契合，為什麼反而會化為痰呢？

因為胃氣衰弱，水液不能化生精微來滋潤脾土，脾土之氣非常乾燥，必然索取外來的水液來救助，水液過多而火氣相對旺盛，不能相互轉化，胃氣鬱結不得舒展，胃火也搏結不能發散，痰如何能消除呢？必然會變成黃色污穢敗壞濁臭的痰了。

然而治法不必專門治痰，只要補益胃的虛弱，稍微加入散火解鬱的藥，那麼胃就能恢復強健，消除痰就更容易了，用疏土湯：白朮、茯苓各五錢，乾葛、柴胡、陳皮各五分，人參一錢，甘草三分，天花粉三錢，竹葉三十片，甘菊二錢。四劑就能痊癒。

這個方子補胃的藥比重，瀉火的藥輕微，因為火鬱引起的痰，本來火氣並未非常旺盛。

所以補胃而火就可以消散，火散鬱結自然解除，何況又加了柴胡、乾葛，鬱結打開痰液豁然消散，這是必然的趨勢。

感受雨露或地上濕氣，導致變成痰，或者成為痰飲，四肢關節酸痛，後背心疼痛，肚臍下有跳動感，人們說是濕痰造成的病，誰知道是脾氣的濕氣，助長了濕邪呢。

脾臟最厭惡濕氣，必須得到腎火的溫燥，這樣污濁的濕土才能變成肥沃的土壤，然後水進入脾中，才能分散精微而不會停留潛伏。只有當腎火衰微，不能生養脾土，而脾土更加潮濕，脾土潮濕自然會形成痰，再加上天地間的濕氣相互感應招引，那麼濕上加濕，痰上添痰，於是形成滔天般的氣勢。

治法要補腎火來生養脾土，而補火仍然在補脾的藥方中使用，這樣火就不會亢盛炎上，脾土自然強健順暢。用五苓散來治療。

白朮、茯苓各一兩，豬苓、半夏各三錢，澤瀉、肉桂各二錢。四劑就能痊癒。五苓散是利水的神藥。

肉桂既能溫暖命門之火，更能引導濕痰化為水液，全部趨向膀胱排出。

還擔心舊痰去掉新痰又產生，所以加入半夏來消除痰，幫助茯苓、白朮醒脾，這樣更容易奏效。

脾土生於火中，火旺於土內，一個方子有雙重功效，脾腎兼補，五苓散就是這樣，哪裡僅僅是利水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