痢（1）

夏天和秋天腹痛、腹瀉轉變為痢疾，排泄物像魚凍一樣，時間久了就會出現紅色和白色相間，這是肝木前來剋制脾土的緣故。

因為夏秋之際寒熱必然混雜，肝臟遇到涼風，木氣無法舒展，向上不能宣發，就必定會向下剋制脾土。

脾胃受到整個夏季暑熱的欺負，肝木又來欺凌，於是（脾胃）便與肝相爭鬥，肝被激怒，反而幫助（邪氣）形成病患，忘記了自己這樣做會損耗生養自己的母氣（腎水）。

紅色和白色相間，是因為肝不能藏血，所以顏色紅；腎不能藏精，所以顏色白。

只是肝血並不多，腎精也有限，怎麼能夠接連不斷地流出，像水傾倒、像泉水湧出一樣呢？這是因為六腑畏懼肝的橫逆，五臟又幫助腎（但腎卻被困住），交互作用而形成的結果。

治療方法應該趕快平息肝木，稍微輔助祛除穢濁，這樣肝氣就不會下陷，腎氣就能立刻收攝，不必刻意止痢，脾胃之土自然安和，哪裡還會再痢疾呢？

使用「平肝止痢湯」：白芍一兩，當歸五錢，梔子、車前子各二錢，枳殼、甘草各一錢。服用三劑就能完全痊癒。妙處在於完全不直接治療痢疾，只平抑肝氣，痢疾自然停止。這是因為痢疾起始於肝，形成於腎。

平抑肝氣，肝氣平了，腎氣也跟著平穩，脾胃又怎麼會不平和呢？現在的人只知道治療脾胃，所以痢疾不能立刻停止。

夏天秋天先腹瀉後轉為痢疾，腹部疼痛，裡急後重非常嚴重，急著想排便又排不出來，口渴想喝水，小便困難不順暢，小腹脹滿，人們認為是火邪太重，誰知道其實是濕熱太盛呢？

因為夏天被暑熱所傷，喝水一定很多，熱雖然暫時解除了，但濕氣常常滯留在脾胃，等到秋天，風邪侵襲皮毛，內熱鬱結在臟腑，於是熱想要向外發散卻不能，勢必會與濕邪結合。然而濕熱結合，必然會互相爭鬥，疼痛就產生了。

互相爭鬥必然互相違背，互相違背必然想要分離，熱想要向下排出，濕想要留住（熱），彼此在腸道中牽制，裡急後重的症狀就出現了。熱想要排出卻排不出，那麼熱勢必定會向上焚燒，必然會尋求水來解救。

上焦和中焦乾枯，然而濕氣停留在下焦，水得到水（指喝下的水）就感到暢快，而火卻忌諱水，於是（火邪）盤踞在（水液運行的）必經之路，攔截水道，使水液不能傳輸到膀胱，水火互相戰鬥，最終仍舊從大腸排出，這就是小腹所以脹滿的原因。

應該分解濕熱，使濁穢的部分走向大腸，清的部分進入小腸，不必使用收澀的藥物來止痢。

使用「分解濕熱湯」：車前子一兩，厚朴、滑石末各三錢，黃連、甘草、枳殼、檳榔各一錢。服用三劑就能完全痊癒。

用車前子利水，黃連清熱，厚朴分別清濁，其餘的藥物都是止穢去滯，在邪氣與正氣之間進行調和來解除紛爭。藥物配伍恰當，怎麼會沒有效果呢？

有一種濕熱引起的痢疾，非常口渴想喝水，但喝後不覺得舒暢，心中煩悶不安，小便不順利，排泄物紅白相間，像膿血又不是膿血，人們認為是飲食太多，誰知道是火熱之邪沒有解除呢？

濕熱到了極點，才會形成痢疾，但有濕輕熱重的情況，也有熱輕濕重的情況，而這是濕和熱兩者都重的類型。

單獨消除水濕，熱邪就會留存，水濕也難以降下；單獨清瀉火熱，水濕仍在，火邪也難以去除。必須同時疏泄兩者，濕和熱就都不能存留了。

然而，疏泄熱邪必然會損傷陽氣，疏泄濕邪必然會損傷陰液，如果不考慮陰陽的虛實情況，想要不損傷陰陽是很少見的。

應該在補養陰液的藥物中，輔助使用疏泄熱邪和濕邪的藥物，這樣陰液不會虧損，陽氣也不會受到損害。

既然疏泄藥物能夠損傷陰陽，那麼補陰的同時自然應該也補陽，現在只補陰，難道就不會損傷陽氣嗎？

這是因為陰陽互為根本，疏泄熱邪的藥物仍然會作用於大腸，雖然會損傷陽氣，但同時也會損傷陰液。現在補養陰液，陰液就不會受傷，又怎麼會損害到陽氣呢？所以補陰不一定需要同時補陽。

使用「滋陰止痢丹」：當歸、白芍各一兩，大黃、蘿蔔子各三錢，車前子五錢，檳榔二錢。服用三劑就能立刻痊癒。

這個方子的奇特之處在於大黃和蘿蔔子一起使用，驅逐瘀血穢濁、分別清濁的效果非常神奇，又巧妙地將它們用在當歸、白芍（補血藥）之中，用補益的方式來推行攻伐，只有益處而沒有損害。

濕熱到了極點，腹痛而發生痢疾，向上嘔吐，食物無法進入，向下腹瀉無法停止，甚至連一勺水都難以喝下，胸中悶亂，人們稱之為「禁口痢」，誰知道這是胃中的濕熱之毒呢？痢疾本來應該向下運行，向下排泄是正常的，為什麼會向上嘔吐、無法進食呢？

這是因為胃火，得到濕邪的幫助而鬱結不能宣散，一旦發作成為痢疾，本來想要向下運行，但這時吃下飲食，火邪反而向上熾盛而不下降，導致胃中閉塞，形成了禁食的狀態。

然而胃火旺盛是由於心火亢盛，心火最厭惡濕邪，一旦遇到濕邪，火氣就會鬱結不通，於是停留在胃部。

胃火見到心火來幫助，更加增強了薰蒸的力量，兩種火邪結合，熱勢就牢固地凝結不能消散，濕邪見到火邪停留在胃口，也猶豫觀望，停留在腸胃中作壁上觀，胸中的情況簡直就像鉅鹿之戰一樣激烈，怎麼能不悶亂呢？

必須打開鬱結火邪的門戶，但門不容易打開，必須引導火邪來打開門戶，這才是最快捷的方法。

使用「引胃湯」：人參一錢，黃連三錢，吳茱萸、菖蒲各三分。將藥材磨成細末，用滾水調和在茯苓末中。大約茯苓約五錢配一匙藥末。每次取一匙，調成稀糊狀吞嚥。慢慢吞嚥直到不再嘔吐，然後將前面（調好的）藥全部服完。

上下（嘔吐和痢疾）的門戶都打開之後，再使用「靖亂湯」：廣木香五分，茯苓三錢，白芍一兩，車前子五錢，黃連、甘草、枳殼、木通各一錢。服用兩劑就會痊癒。

前一個方子（引胃湯）是因為心喜歡乾燥，黃連雖然藥性寒涼，但它的性質是乾燥的，用乾燥的藥物投合（心）喜歡乾燥的特性，本來就不是它所厭惡的。

何況吳茱萸藥性熱而乾燥，用火（性熱）進入火（病邪），性質相同，哪裡會有扞格不入的道理呢？

妙處在於將（吳茱萸、黃連）加入人參、菖蒲之中。因為胃火是邪火，心火是正火，（心火）處在邪正之間，如果沒有正人君子（指人參這類補益正氣的藥物），邪火就不能在片刻之間消散；如果沒有引導（指菖蒲這類開竅的藥物），心火就不能返回它的宮殿（心臟）。況且胃氣閉塞，正是因為胃氣虛弱。

人參補益胃氣，胃虛弱時遇到補益，就像飢餓的人得到食物，哪裡會有帶著糧食（人參）來叩關（胃）卻不被接納的道理呢？關卡打開，將士們（藥力）奪門而入，邪氣自然驚慌逃走。

如果沒有大軍（後續的藥力）相繼而來，敵人（病邪）尚且會拼死鬥爭不肯離去，又得到後面的湯藥（靖亂湯）來利水、驅逐穢濁、平抑肝氣，這就像是前鋒部隊斬關奪隘，後續部隊掃蕩敵寇，怎麼會不成功呢？

濕邪引起的熱痢，幾天之後腹部不再疼痛，但像膿血一樣的東西一陣陣地自行從肛門排出，四肢冰冷，元氣好像要斷絕了，人們認為這是痢疾的火熱證型，誰知道是火邪轉變為寒邪而導致陰氣將要絕滅了呢。

古人說痢疾沒有止瀉的方法，但是有剛發病就應該止瀉的情況，也有病程日久不能止瀉的情況，不能執著於這一句話就完全不用止瀉的方法。

然而，不止瀉只不過是病程拖久難以痊癒，但輕易止瀉往往會導致難以預測的變故，所以痢疾又不能輕易止瀉。腹痛是邪氣存在的表現，現在腹部不痛，哪裡還有邪氣呢？腹部不痛，為什麼膿血會自行排出？這是氣虛下陷、快要脫崩的現象，而不是濕熱太多、迫急下注的緣故。

手腳冰冷，是因為氣虛脫陷而不能溫運四肢，並不是因為體內有熱而手腳反而冰冷的（真熱假寒）情況。

這種情況必須觀察他的舌頭，熱到極點舌頭必然乾燥，寒到極點舌頭必然滑潤。現在熱證轉變為寒證，他的舌頭必然滑潤。應該用止痢的方法來固攝將要脫陷的氣機，不能用疏泄痢疾的方法來攻伐邪氣。

使用「止脫救痢湯」：人參、白朮各二兩，白芍、茯苓各一兩，肉桂、赤石脂末各三錢，甘草二錢。服用三劑就能完全痊癒。之後將每味藥的劑量減半，去掉赤石脂，再服用十劑，元氣就能恢復如常。這種痢疾在世間不常見，但不可固執地用這個方子來治療其他的痢疾。

感受暑濕邪毒，導致喝下的水和食物像倒空袋子一樣全部瀉出，一天一夜要拉七八十次，排泄物是稠黏的膿血，非常口渴想要喝水，喝上百杯也無法解渴，人們認為是熱毒攻擊腸胃，誰知道是膀胱熱結，氣化功能失常了呢？

水濕沒有不從膀胱排出的，然而膀胱必須接受肺氣（的宣發肅降功能）才能進行氣化。

現在胃部受到暑熱，熱邪薰蒸到肺，肺不能承受，於是將熱邪轉移到大腸，大腸被熱邪逼迫而急迫下利，熱邪必然會鬱結在膀胱。

膀胱熱結，氣化功能失常，小便就會短少色紅，濕熱全部趨向大腸排出，就像決堤的水沖走石頭一樣（迅猛）。治療方法必須清瀉膀胱的熱邪，來迅速通利小便。然而不能只清膀胱。

因為水液來源於高處（指肺），肺不熱，小便就能自然通行，肺與大腸互為表裡，肺熱大腸才會熱，所以清大腸不如清膀胱，清膀胱又不如先清肺熱。

使用「清源止痢湯」：黃芩、紫參、訶子、天花粉、地榆各三錢，茯苓五錢，甘草一錢。服用兩劑就能停止。這是清潔（肺）這個生化之源（指水液來源）的方子。黃芩、地榆涼潤肺臟，就能解除大腸的熱邪。紫參清腸胃的熱，又能消除積聚，通利大小便。

訶子能夠固澀腸道、防止脫肛，配合茯苓、甘草，就能在通利之中兼有收澀的作用，又有調和之功，所以效果特別神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