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熱（1）

陽明經火氣發作，出現發狂、腹部脹滿無法躺臥、面色潮紅發熱、出現幻覺胡言亂語，人們認為是體內熱邪到了極點。

然而陽明經屬土不屬火，為什麼火氣會從土中產生？難道是外邪助長嗎？

既不是暑氣侵襲，也不是寒氣轉變，一旦火氣發作導致發狂，許多人都不認識這個病證。

不知道土中的火其實是心中之火，心火一旦升起，陽明經的火便會隨之猛然發作。

陽明胃腑多氣多血，胃火一旦發作，猛烈難以控制，往往像捲土重來一般，火焰升騰，光芒照亮天空，向四周蔓延燃燒，不燒盡不罷休，不僅焚燒百姓房屋，還會向上燒到宮殿，使心君不得安寧，被逼下堂。神志既然外越，自然會產生幻覺，怎能不胡言亂語？所以產生譫語。這是內因，不是外邪。治法與傷寒引起的發狂不同，即使與傷暑引起的發狂也不相同。

然而陽明火氣的來源雖然有內外之別，但治療陽明火氣的方法並沒有彼此的不同。

必須趕快撲滅火勢，以挽救燎原之勢，不可因循觀望，讓高堂大廈、矮屋低房全部化為灰燼。

使用竹葉石膏湯：人參一兩、石膏一兩、麥冬一兩、竹葉二百片、知母三錢、甘草一錢、糯米一撮。服用兩劑各種症狀就會痊癒，不必用到三劑。這是退胃火的神藥，凡是胃熱沒有不合適的。但是只能用來救一時之急，不能用來洩除長久的火氣。

按理說內熱既然起源於心，應該洩心火，反而先洩胃火，是因為擔心胃火太盛，會發生難以預測的變化。

因為心火不止，不過是增加胃火的炎熱，但胃火不止，必定會侵犯心臟。所以治療心火的人，必須先洩胃火。

胃火已經洩除後，減少石膏、知母，加入黃連一錢、玄參一兩，再服兩劑，不僅胃火完全消除，心火也會熄滅。

熱病出現完穀不化、急迫直瀉的症狀，人們認為是大腸有火，誰知道是胃火太盛。胃火向上騰升不下降，為什麼會直接奔向大腸導致泄瀉呢？

因為胃是腎的關口，腎虛則關門不守，胃挾帶著水穀之氣向下運行。腎虛屬寒，胃為什麼反而能發熱？不知道腎虛，其實是水虛。

水虛則命門火失去制約，直接衝入胃中，胃火本來就盛，龍雷之火又與之附會，火氣不向上騰升而向下泄出。

胃火旺盛，又得到龍雷之火，火勢更加猛烈，將龍雷的性質傳到大腸，大腸不能正常傳導，所以急迫直瀉。

似乎應該先治腎，但是胃火不洩除，腎火就絕對不會歸位；如果突然洩胃火，則胃土會因為火勢而崩潰，胃中的水液也會隨著土氣而洩出，又如何能止住呢？

又必須先健運脾土，然後利水，這樣水液清澈、脾土強健，脾土強健則火氣安寧，龍雷之火就容易收斂了。

使用緩流湯：茯苓、薏苡仁、人參各一兩，芡實、山藥各三兩，車前子五錢，甘草、北五味子各一錢。

這個方子沒有一味藥不是健脾土的，也沒有一味藥不是利水的，所以在利水的過程中不會耗散氣機。下焦的氣機不洩漏，上焦的火氣自然會上升。

況且健脾土同時也是在補腎，腎得到補養而真陰產生，龍雷之火自然仍然回歸腎臟。

腎火安寧，胃火失去依靠，胃土又強健，水穀更容易分化消導，自然火勢衰退、泄瀉停止。

口乾舌燥，面部和眼睛紅赤，容易喜悅也容易嘆息，人們認為是心火熱到極點，誰知道是心包、膻中的火熾盛呢？心包和膻中，是相火，相火屬於虛火。

膻中是臣使之官，喜樂從這裡產生，所以膻中是心君的宰輔，代替心君執行賞罰。喜怒之情，就是賞罰的表現。心君神明則賞罰正確，心君混亂則賞罰偏移。

如同權臣假借君主的名義來施行自己的喜怒，久而久之忘記了自己是臣子，以自己的喜怒作為私家的賞罰。到後來，置公議於不顧，任由私情，導致喜怒嘆息失去正當性。應該洩心包之火。

然而洩心包必定會損傷志氣，志氣虛弱則心包之氣更加虛弱，必然導致心包之火更加旺盛。

不如專門補益心氣，心氣充足，心包之火自然安定，怎麼會向上炎燒口舌面目，形成喜怒嘆息沒有節制的狀況呢？

使用歸脾湯：人參、茯苓、麥冬、山藥、當歸各三錢，炒棗仁五錢，遠志一錢，廣木香末三分，黃耆二錢，甘草二分。服用三劑各種症狀平復。這是補心氣，實際上也是在補心包之火，為什麼火反而熄滅了呢？不知道心火應該用洩法來達到補益，而心包之火應該用補法來達到洩除。

心包火旺，是由於心君的氣衰，補益心氣後，心包就不敢奪權，又怎麼敢隨意喜嘆，僭越君主的權威呢？

喜怒嘆息既然恢復正常，那麼賞罰條令、頒布賞賜就沒有不得當的，哪裡還會有酷烈炎熱的變故呢？

鼻子流出黑血不止，稱為衄衊，這是心熱到極點，火氣刑克肺金所致。

肺被心火所克，應該流紅血，現在血是黑色的，難道是腎火刑克肺母嗎？腎是肺的子臟，哪有兒子殺母親的道理？然而黑色確實是腎的顏色，這是為什麼呢？

因為心火太熱，心將熱邪轉移到肺，肺受到火刑，必定向腎求救，腎厭惡心火克害母親，於是使出全力來制約心火，心已經把熱轉移到肺，腎就跟隨火氣奔入肺中，肺與腎合力作戰，誓要消滅心火然後再吃早飯，在肺宮中混戰廝殺，肺沒有地方躲藏，腎就驅逐血液從鼻子流出，紅色變為黑色。真是勢不兩立，焦頭爛額，連白天都變得昏暗。應該單獨治療心火，不必洩腎火。因為火熄滅則肺金安寧，腎水就不會與心火相鬥了。

使用救衊丹：黃連二錢，茯神二錢，丹皮、生棗仁、生地各三錢，麥冬五錢，玄參一兩，柏子仁一錢。服用四劑痊癒。這個方子制伏心火，但不損傷心氣。

腎看到心火衰退、肺金旺盛，那麼仇恨已經報復到極點，自然就會收兵回師，哪會對窮寇再追趕呢？

有人說心被腎子所輕視，那麼心氣必定受傷，自然應該趕快洩腎氣，不要讓它追趕奔襲，為什麼反而洩心火來助長心的虛弱呢？

不知道腎水原本就不是有餘的，不過是因為肺母的危難，才奮不顧身，如果因為心火挑起爭端，反過來攻伐腎子，這是不合理的。

況且方劑雖然洩心火，但並沒有損傷心氣，名義上是洩心，實際上就是補心。只不過稍稍解除它的炎熱之氣，用來發洩腎子的憤怒而已。憤怒消除，火氣也就解除了。

況且腎臟只能補不能洩，如果洩腎反而足以激怒它，必定會發生難以預測的變化，這不是好辦法，哪裡比得上洩心火來得恰當呢？

熱到極點發出斑點，身上像一片紅雲，人們認為是體內熱極，向外發於皮膚，誰知道這是熱邪鬱結在體內，不能向外發出呢？這個病寒藥和熱藥都不適合。火熱應該用涼藥，為什麼不能投用呢？

因為內熱沒有不從體表洩出的，火遇到寒涼可以解除，但是火遇到寒涼又會閉塞。

微弱的火可以用寒涼解除，旺盛的火如果用寒涼來折服，往往會遏止向外發散的機會，導致閉塞不洩，形成發狂而無法醫治。

如果用熱藥，則火上加火，勢必更加酷烈，必定會轉變為亡陽，所以寒涼和溫熱兩種治法都會誤事。治療必須用和解之法，然而和解又不能拘泥。

火氣旺盛的人，水液必定衰減，只解火而不滋養水液，火未必能很快消散。應該在補水的同時使用散火的方法，這樣火就不會乾燥而能向外發散。

方劑使用風水散斑湯：玄參、當歸各二兩，荊芥、升麻各三錢，生地一兩。服用三劑斑點完全消除，不必用到四劑。

這個方子中玄參補陰，用來解除浮游之火；當歸、生地補益心胃之血；尤其妙在用較多的荊芥、升麻這些風藥來解除鬱熱，火得到水的制約，同時火也得到風的發揚，完全不用洩火的方法，卻已經獲得洩火的效果，確實有深層的含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