膨脹（1）

兩隻腳背先腫起來，逐漸蔓延到腹部，按壓下去像泥土一樣柔軟，小便不利，人們說是水腫，哪知是土氣鬱結所致。

人的脾胃之氣健旺，就能制約水濕，水液自然灌注經絡，不會相互阻礙。

只有脾胃虛弱，土就不能將水精轉輸到上部，胃中的水液積聚而不能流通，浸淫到體表和皮毛。

然而脾胃虛弱是由腎虛引起的，上部沒有升騰之氣，土就鬱結不能舒展，無力制約水濕，水反而前來侵犯，脾胃更加虛弱。

腎主管開合，陽氣太盛則水道大開，陰氣太盛則水道常閉。陽就是腎火，陰就是腎寒。

腎寒，脾胃也寒，水畏懼熱而不畏懼寒，這就是寒土難以制約水濕的原因。治療方法怎能捨棄腎火而從別處去尋求能蓄水的土呢？

然而水勢滔天，用補火來生土，不如放水來保全土，所以補腎火可治療久病的水臌，宣泄脾腎中的水濕，確實對初起的水脹有益。下面腫脹，上面還沒有腫脹，正是初起階段，宣泄水濕最為適宜。

用泄水至神湯：大麥鬚、白朮各二兩，茯苓一兩，赤小豆三錢。

服用一劑腹部必然腸鳴如雷，泄水如同傾注，第二劑水就泄盡了，不必服用第三劑。

牽牛、甘遂不是不可用，但人的脾、胃、腎三經大多虛弱，擔心藥力太迅猛，所以另立此方，補益中焦又瀉水，正好不會損傷正氣，水泄盡後病就除了。

方中茯苓、白朮健脾和胃，又疏通脾胃之氣，那麼土氣的鬱結就解除了。何況大麥消無形之水，赤小豆消有形之濕，合用能化水濕，直接從膀胱而出，由尾閭穴完全泄出。

水腫久了，四肢都腫脹，臉面也浮腫，口不渴，皮毛出水，按壓皮膚像泥土，這是真正的水臌，是由於土氣鬱結堵塞嚴重，導致水濕不能化解罷了。土能剋水，為何反而招致水的侵犯？

大概是土虛就會崩坍泥沙帶著水而流，日積月累，下焦阻礙停滯，水就向上浮泛。

脾胃原本能藏水，水多了氾濫，散佈在經絡，堆積在皮膚，經絡皮膚都滿了，必然要流出體外，不使用向下攻奪的方法，如何能泄除滔天的水濕？

用決水湯：車前子一兩，茯苓二兩，王不留行五錢，肉桂三分，赤小豆三錢。服用一劑小便如注，服用二劑就消退了。

按理說雞屎醴也有效，然而那是逐水從大便出，這個方子是逐水從小便出。從大便出是逆勢，從小便出是順勢。逆勢見效快但傷氣，順勢見效慢但氣能固守。此方利水從小便出，是通利膀胱。凡是水液，必須經過膀胱氣化，而後才能從尿道排出。

土氣不宣通，膀胱的口就閉塞，用王不留行來開通它，加上肉桂引導車前子、茯苓、赤小豆直入膀胱而加以利導。茯苓、車前子利水不耗損正氣，且茯苓能健脾，水濕決去而土不會崩潰，這是奪水之法中最完善的。

肚臍突出、手掌沒有紋路，此方還能救治，但必須禁鹽一月，如果不禁鹽，再次腫脹就無法治療了。

氣喘而且發脹，腹部腫大，小便不利，大便稀溏，漸漸全身水腫，人們說是水腫，哪知是肺、脾、腎三經虛弱啊。胃是水穀之海，臟腑的大源。

然而胃能容納水，卻不能運行水，依靠脾來散發水濕以輸布到肺，肺通調水道以進入膀胱，膀胱化生水液以到達小腸。

只有脾虛就不能將胃的水精散發到肺，病在中焦；肺虛不能通調胃的水道到膀胱，病在上焦；腎虛不能主管胃的開闔，影響水液的輸泄，病在下焦。

三經既然都虛弱，胃中積水就走皮膚經絡，沒有止境。治療方法適宜補益三經之氣，胃自然強旺，腫脹就會消退。

用消脹丹：白朮三錢，茯苓、山藥各一兩，麥冬、熟地、芡實各五錢，蘇子一錢。

服用一劑氣喘平定，服用第二劑腫脹消退，十劑小便通利，二十劑完全康復。

用茯苓、白朮健脾，麥冬、蘇子補益肺臟，熟地、山藥、芡實滋養腎臟，三經強旺，水液就能從膀胱出經過小腸而排出了。

腰腳腫，小便不利，或者腹部腫脹，喘急痰多，不能平臥，這是肺腎都虛，不是臌脹。水症大多是脾胃虛，這裡是肺腎虛，怎麼會形成水脹呢？

不知道肺虛會盜取脾胃之氣，腎虛不能生髮脾胃之氣，肺腎二經虛，脾胃就更加虛弱了。

土虛，肺的氣化就不能運行；肺虛，腎的關門就打不開，水就氾濫成水腫了。

治療似乎應當補肺兼補腎，但不如補腎來得恰当，因為肺能生腎水，不能生腎火，脾胃必須得到腎火才能生髮，水氣必須得到腎火才能化解。何況補腎則肺不必前來相生，肺金自然安寧。

用金匱腎氣丸：茯苓、澤瀉各十兩，附子一枚，牛膝、車前子各三兩，官桂、丹皮、棗皮各二兩，熟地四兩，山藥六兩。研成細末，用蜂蜜做成丸藥。早晚各服用一兩，用開水送服。服用一料就能完全康復，服用二料就不會復發。此方經過後人改變分量，大多沒有效果，是因為畏懼茯苓、澤瀉的緣故。

不知道水勢滔天，既然不用掃蕩來決水，竟然畏懼通利和引導，不用消水的方法嗎？所以必須多用茯苓、澤瀉、車前子，水才能從膀胱而下。然而腎關不開，胃中積的水又如何能下去呢？

所以用附子、肉桂回陽助火，蒸動腎氣以打開關口，各種藥物才能利水。

然而又擔心利水難免損傷陰液，佐以熟地、丹皮、山藥，利水之中有補益，陽得到陰而生長，火不亢盛，土自然上升，實在是神奇的方子。如果擅自增加藥味，更改分量輕重，一定難以收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