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症（1）

突然之間大量吐血，必定是根源於火邪。然而吐血雖然根源於火，但吐血過多，火勢必然轉為虛弱。

況且血液流失，身體沒有血液來滋養，卻又使用瀉火的藥物，會嚴重損傷胃氣。不僅血液無法迅速生成，氣也無法運轉，最終必定導致氣脫而死亡。正確的治法不應只是止血，而應當活血。不僅要活血，更要趕快固護元氣。因為元氣穩固了，已經流失的血液就能逐漸生長，尚未流失的血液也會再次旺盛。

使用「固氣生血湯」：黃耆一兩，當歸五錢，炒黑的荊芥二錢。服用兩劑，血止氣旺；服用四劑，血液回歸經脈。這是補血湯的變化方。

方中的奧妙在於荊芥能引導血液回歸於氣分之中，又能引導氣產生於血液之內。這樣，血與氣的陰陽相互交融，水與火的陰陽自然相互資助，臟腑經絡就不會再發生動亂。

至於有形質的血液不能夠迅速生成，而無形質的元氣卻應當趕快穩固。

大致上，這個藥方治療剛開始發生的嘔吐、大量出血最為有效。如果吐血已經很久了，就不可以多服。

長期吐血不止，有時半個月、有時一個月吐一次，有時三個月吐數次，有時一年吐一次。雖然沒有咳嗽，但吐痰不止，身體極度疲憊虛弱，這是因為腎臟和肝臟的問題所引起的吐血。

吐血不一定都是肝臟和腎臟的病變，然而吐血久了，沒有不損傷肝臟和腎臟的。

腎水枯竭，肝木乾燥，體內的龍雷之火（相火）無法安居於肝木之中，向下侵犯脾胃，導致脾胃虛寒。火氣逆行向上衝，欺凌肺金，挾持胃中的血液沸騰，隨著口部吐出。必須同時補養腎、肝、肺三條經脈才是最好的方法。

使用「三合救命湯」：熟地黃半斤，麥冬三兩，牡丹皮二兩。用水煎煮成一、兩碗，一天之內全部喝完。

這個藥方用熟地黃來補腎滋養肝臟，麥冬來清肺熱並抑制肝氣，牡丹皮來去除肝臟中浮游的火氣，又能引火回歸腎臟，使血液回歸經脈。然而，如果不是大量使用重劑量是無法見效的。

等到火氣平息、血液安定之後，再服用「地黃丸」。希望世人能堅守這個方法，把它當作續命的丹藥。

吐出黑色的血，雖然不像傾盆大雨那樣多，但必定伴隨嚴重的痰咳，並且口渴想喝水，這是腎經有實火。

腎臟的病證多是虛證而無實證，這裡的腎火其實是夾雜了心包絡的相火，一起向上衝逆罷了。腎火是禁止用瀉法的，難道心包絡的火也禁止用瀉法嗎？然而，如果瀉心包絡的火，必定會損傷到腎臟，那麼該用什麼方法來瀉火呢？

我選擇瀉肝火。因為肝臟是心包絡的母親，也是腎臟的兒子。母親虛弱了，兒子就不能強壯；兒子虛弱了，母親自然也會跟著虛弱。

使用「兩瀉湯」：白芍、牡丹皮、地骨皮、玄參各一兩，炒過的梔子三錢。服用兩劑，黑血就變成紅色；服用四劑，咳嗽消除，出血停止。黑色，是北方水的顏色。吐出黑血也兼屬於心火，這是因為火勢極盛，反而表現出水的顏色。就像把火投入水中，必定會變成黑色的木炭。這個藥方雖然是瀉肝火，但同時也瀉了心包絡和腎臟的火。火遇到水就能解除，血得到寒涼就能化解，所以效果神奇。

感受暑邪，一時之間氣機來不及運轉，突然劇烈嘔吐出大塊的血塊，這是暑邪侵犯了胃部。

必定會伴隨頭痛欲裂、汗出如雨、口非常渴、煩躁狂叫等症狀。如果當作虛證來治療，病情反而會加重，像補血湯這類的藥方不可輕易使用。適宜清解暑熱，並輔助以降氣、引血歸經的藥物，這樣氣機順暢，血液自然就會安定。

使用「解暑止血湯」：青蒿、石膏各一兩，當歸、麥冬、玄參各五錢，炒黑的荊芥三錢，大黃一錢。服用一劑，暑熱消除，口渴停止；服用兩劑，病就完全好了，不可以再服用第三劑。

青蒿在解暑的同時能退陰火，這樣陰陽得以相互資助，違逆不順的狀況自然消除；石膏能退胃火；麥冬能退肺火；玄參能退腎火；荊芥能引火下行；再加上大黃，使火邪不再停滯於胃中；又擔心血液既然已經向上逆行，大腸必定會乾燥，所以加入當歸來幫助推動血行，使氣血運轉如同圓環一樣順暢，因此見效非常迅速。

痰中帶有血絲，白天較少，夜間較多，咳嗽不停，大多無法入睡。這是因為腎臟的火氣向上衝擊咽喉，沒有回歸到命門，所以火氣蒸騰津液變成痰，向上湧升。

心火又趁著肺臟虛弱的時候來欺負它，前來侵犯。這是因為水（腎）中兼有火氣，所以痰中會出現血絲。

使用「化絲湯」：熟地黃、麥冬各一兩，貝母、蘇子、荊芥各一錢，玄參、茯苓各五錢，地骨皮、沙參各三錢。服用兩劑，血絲就會消除。

這個藥方同時治療肺、腎、心三條經脈，再加上祛痰、退火的藥物。如果不用補益的藥物，我擔心痰會越來越多，血也會越來越凝結。

但是病癒之後不可以繼續服用這個湯方，要改用「益陰地黃丸」：熟地黃一斤，山藥、山茱萸各半斤，麥冬、地骨皮各十兩，五味子三兩，牡丹皮、茯苓各六兩，澤瀉四兩。用蜂蜜製成藥丸，每天服用三錢。

長期吐血，用盡各種方法都無法止住，這是因為血液侵犯了濁道（胃腸道）。一般來說，火勢不旺盛，氣機就不會上逆，也就不會吐血。然而氣機上逆是由於火勢旺盛，所以治療氣逆必須降火。

但是病程久了，火勢可能不再旺盛，而氣逆卻更加嚴重，看起來好像是瀉火比較容易，扭轉氣機比較困難。然而，火氣一旦被瀉除，氣機自然也會跟著扭轉。

但是火勢持續久了必定會轉為虛火，虛火適宜用引火歸元的方法。引火歸元的藥大多辛溫燥熱，使用它們反而會助長氣逆，不如用壯水的方法來鎮制陽火。

使用「壯水湯」：熟地黃二兩，生地黃一兩，炒黑的荊芥二錢，三七粉三錢。用水煎煮，調和服用一兩劑後就不再發作。

熟地黃和生地黃補益精髓，其中蘊含著止血的奧妙；荊芥引導血液回歸經脈；三七則順著血液流動的路徑截斷它，使血液進入經脈後不再溢出。

火得到水就能熄滅，氣得到水就能下降。這個道理，是無法和見識淺薄、孤陋寡聞的人說明白的。

因為大怒而吐血，血色發紫，氣機上逆，兩側脅肋部脹滿疼痛。這是因為發怒導致的吐血。肝臟負責儲藏血液，發怒時肝葉會張開，血液就無法被儲藏。

肝氣本來就急，發怒時會更急，血液自然難以停留，所以會向上湧出，常常有像傾盆大雨一樣大量的出血。血液湧出後，肝臟失去滋養，自然會引起兩脅疼痛，輕則脹滿。此時應當趕快平抑肝氣，稍微加入清涼的藥物，體內的龍雷之火必定會收斂。如果一味地只會止血，反而會違逆火的本性，觸發嘔吐氣逆的機轉。

使用「平肝止血散」：白芍二兩，當歸一兩，荊芥、牡丹皮各三錢，炒過的梔子二錢，甘草一錢。服用一劑，肝氣平復；服用三劑，出血停止。

芍藥既能平抑肝氣又能補益肝血，與當歸一同使用，能生血活血，確實有神奇的功效。

牡丹皮和梔子不過是稍微涼血來清熱，等待荊芥引藥入經，甘草來緩和急迫的症狀罷了。

咳血，血液不是一下子大量湧出，而是先咳嗽，感覺喉嚨以下的氣無法止住，一定要把血咳出來才覺得舒服。人們都認為是肺氣上逆，誰知道其實是腎氣上逆呢？這裡的腎氣，指的是腎中的虛火。

虛火旺盛是由於真陰（腎水）衰敗，腎水衰敗就不能制約火氣。火氣逆行向上衝，按理血液應該會大量吐出，為什麼一定要咳嗽才能出來呢？這是因為肺氣阻滯的緣故。肺是腎的母親，腎水是肺的順從之子；腎火則是肺的驕縱之子。肺本來是滋生水液而不是產生火氣的，所以厭惡這個驕縱之子。

這個驕縱之子（腎火）於是叫罵呼喊，向上爭奪肺中的血液，肺又不肯立刻給它，所以兩者互相牽扯，因而導致咯血。

使用「六味地黃湯」：熟地黃、麥冬各一兩，山藥、山茱萸各五錢，五味子一錢，茯苓、澤瀉、牡丹皮各三錢。服用四劑，咯血停止；服用一個月，完全康復。

六味地黃湯滋養腎水，麥冬、五味子補益肺臟，自然足夠制約火氣，怎麼會再咯血呢？這是治療水虛的方法，不需要直接瀉火。

血液因為咳嗽而出來。這大多是因為勞累損傷，耗費了腎水，導致腎水無法分配給各個臟腑，加上又有過度的房事勞損，使得腎水更加枯竭。腎水枯竭，本應由肺金來生成水，但這反而會耗泄肺氣，無奈腎臟卻不停地向肺索取供給。

貧窮的兒子（腎）盜取母親（肺）的氣，母親感覺如同被剝皮一樣痛苦，於是向胃求救。胃受到肝木的欺凌，不敢去資助肺。肝木生心火，心火必定旺盛，心火旺盛就會去欺侮肺。肺受到外來的欺侮，呼叫兒子（腎）來援助，但腎無法制約火氣，火氣欺凌肺就更加嚴重。肺想要逃避到兒子（腎）的宮殿（下焦），但兒子（腎）也處於困境，肺不得已，只好仍返回自己的宮殿（上焦），因而導致咳嗽吐血。治療上應當救治肺，但是救治肺，腎水又枯竭，肺仍然要顧念腎。所以治療肺病必須要補腎，腎水充足，肝氣就能平復，心火熄滅，肺臟也就安寧了。

使用「救涸湯」：麥冬、熟地黃各二兩，地骨皮、牡丹皮各一兩，白芥子三錢。服用兩劑，病情減輕；服用十劑，自然痊癒。

麥冬和熟地黃一同使用，可以同時治療肺和腎。加入地骨皮和牡丹皮，確實有精微的意義。因為咳嗽出血必定會損傷陰液。

陰虛就會導致火旺，這裡的火是陰火。地骨皮和牡丹皮這兩味藥能解除骨髓中的熱，這樣腎臟就不會再受煎熬，也不會再向肺金索取。肺中得到滋潤，自然能幫助腎臟。子（腎）與母（肺）相互安好，腎水逐漸能濡養肝木、制約心火，外來的欺侮不再侵犯，哪裡還會有耗散的情況呢？

白芥子是用來消除膜膈之間的痰，沒有其他深意。因為陰氣虛耗必定會產生痰，選用它是取其不會耗傷真陰之氣的緣故。

鼻出血常年不止，有時好有時不好。鼻出血比起吐血稍微輕微一些，但是如果不治療或者治療不得法，都會致命。吐血是侵犯了胃（濁道），鼻出血是侵犯了肺（清道）。胃是濁道，肺是清道。侵犯濁道，會導致五臟反覆受創；侵犯清道，只是肺一個臟器氣機上逆。

侵犯清道雖然看似較輕，但氣機上逆的道理是一樣的。氣機上逆就會產生病變，所以應當調理肺氣。但是肺氣上逆是由於肺火造成的。肺本身沒有火，所謂的肺火其實還是腎火。

肺因為受到心火的逼迫，腎水前來救援，時間久了腎水枯竭，腎火反而前來幫助心火。兩種火互相鬥爭，血液就胡亂地從鼻子向上溢出。那麼，要調理氣機，除了調理腎臟之外沒有其他方法。而調理腎臟的關鍵在於補水來制約火氣。

使用「止衄湯」：生地黃一兩，麥冬三兩，玄參二兩。服用一劑就能止血。

麥冬治療肺虛，生地黃和玄參解除腎火。火氣退去，氣機自然順暢；氣機順暢，血液就能回歸經脈。如果害怕藥力太重而減輕劑量，火氣就不容易被遏止，這樣反而沒有效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