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痛（1）

眼睛疼痛像針刺一樣，兩眼角有很多眼屎，怕光怕火，見到陽光就覺得乾澀，眼皮浮腫，淚水濕潤，這是肝經風火作祟，脾胃之氣不能上升的緣故。

人的脾胃是後天之本，不甘心受到肝的克制，那麼土氣就會被壓抑，土氣不能伸展，津液就會枯竭，肝木也得不到滋養，加上風邪侵襲，肝木更加乾燥。眼睛是肝的竅道，肝臟充滿了風火，眼睛想要清涼可能嗎？只是肝燥引起的目痛，卻反而流淚，這是腎臟在營救的緣故。

肝是腎的兒子，兒子被風火所困，一定會向母親求救，腎臟心疼兒子，一定會用水來救濟，但是風火沒有消除，腎想滋養肝木卻做不到，肝想得到水又不敢接受，於是眼睛反而受損了。

不過水終究是木所喜歡的，火終究是木所畏懼的，所以會怕太陽、怕光線。

治療方法應當祛風滅火，但是只治風火，不用和解的方法，那麼風火不容易消散。

使用息氛湯：柴胡、天花粉、白蒺藜各二錢，當歸、白芍、甘菊、炒梔子、白茯苓各三錢，蔓荊子一錢，草決明一錢。服用兩劑病情減退，四劑不再怕光，六劑痊癒。

這個方子瀉肝木，調理脾胃，輔助治療眼睛、退除翳膜，真是和解之法運用得當。

眼睛疼痛多年，紅赤不退，長出胬肉遮蔽眼睛，睫毛倒插，這是誤治所造成的。凡是眼睛剛開始疼痛，是邪氣旺盛；久痛則是正氣虛弱。正虛被誤認為邪盛，就會變成這種病症。世人常常用外治法，卻不知道體內沒有痊癒，外治法用猛烈藥物反而會受害。

現在有一個方子，凡是胬肉攀睛、拳毛倒睫，沒有不逐漸痊癒的，只是見效不快。名為磨翳丹。

葳蕤、甘菊、當歸、白芍、同州蒺藜各一斤，陳皮二兩，柴胡三兩，白芥子四兩，茯神半斤。分別磨成粉末，用蜂蜜製成藥丸。早晚用滾開水送服五錢，服完即痊癒。

這個方子把攻法用在補法之中，不直接治療風火，風火自然平息；不直接治療胬肉攀睛、拳毛倒插，睫毛自然痊癒，不要說沒有奇效。

眼睛疼痛之後，遇風就流淚不止，晚上則眼睛昏暗看不清，一見到燈光，兩眼就乾澀，這是少年時損傷了元陽，又加上患了時行眼病，不遵守色慾的禁忌，損傷了大眼角，眼角孔洞不能閉合，一遇到風寒就透進去。體內虛弱，外邪難以杜絕，所以流淚。眼淚產生於心，大眼角是心的竅道。

心受傷就會流淚，大眼角受傷也會流淚，正是內外互相關聯的緣故。傷害大眼角就等於傷害心。想要止淚必須趕快補心。但是補心必須同時調治腎和肝，使腎能生肝，肝又能補心。

使用固根湯：葳蕤、熟地黃各一兩，當歸、白芍、麥冬各五錢，甘菊三錢，菖蒲三分，柴胡五分。服用四劑就不怕風，八劑就不流淚，再服十劑痊癒。

因為葳蕤止淚，當歸、白芍補肝，熟地黃滋腎，麥冬補心，輔以甘菊、菖蒲、柴胡疏解風火，引導諸藥，堵塞淚竅，鞏固根本，所以自然痊癒。

患了時行眼病之後，眼睛不痛，淡紅色，怕光怕太陽，和疼痛時沒有差別，這是內傷，被誤認為是實火，又加上過度放縱色慾罷了。如果再當作風火治療，一定會失明。

必須大力補養肝腎，使水能生肝木，肝木旺盛就能祛除風邪，眼睛得到津液滋養，虛火全部消散。

使用養目湯：熟地黃、當歸各一兩，白芍、麥冬、葳蕤各五錢，山茱萸四錢，北五味、甘草各一錢，甘菊二錢，柴胡五分。服用八劑就完全痊癒了。這個方子大補肝腎。

世上的醫生常常拘泥於成方，不顧虛實，以治火為主，我傳下這個方子，希望治療眼病的人能辨別虛實。如果是虛證，這個方子的效果就像回聲一樣迅速，正不必區分先後。剛開始疼痛就屬於內傷，又該如何辨別呢？大體上白天疼痛加重，是陽火實證；夜間疼痛加重，是陰火虛證。虛證用這個方子，隨手就能見效建功。

陰火上衝，兩眼紅腫，流出的淚水不熱，不太怕光，白天較輕夜間加重。這是虛證。但是虛不在肝而在腎。腎中沒有火，下焦寒氣很重，逼迫火氣上浮。治法應當補火兼補水。腎中有火，水就不會寒冷；有水，火就不會乾燥。陰虛火動應當兼顧治療，治療眼病難道有什麼不同嗎？用八味湯加減來治療。

熟地黃一兩，山茱萸、山藥各五錢，茯苓、澤瀉、丹皮、甘菊各三錢，柴胡五分，肉桂一錢。服用一劑，火氣歸位，立刻痊癒。因為陰陽的道理，回歸本源是最快速的。

六味地黃丸滋養腎水，肉桂溫補命門之火，火喜歡水的滋養，共同回歸到本宮，龍雷之火安靜下來，火光自然消散。

又輔助柴胡、白芍、甘菊，像風一樣吹散它，通達水澤之氣，雷火就更加安定了。

近視而不能遠視，人們說是肝血不足，誰知道是腎火微弱呢？腎火是先天之火，存在於腎中。眼睛不只是靠神水來涵養，神火也藏在其中。能夠照射遠處的是火。江上的漁火，明亮透徹數十里，水氣煙霧都不能遮蔽。然而漁火的光細微時，也好像若隱若現。

可見火旺盛就能照見遠處，火衰微就只能照見近處，近視正是神火微弱的表現。神火發源於腎，必須以補腎火為主。但是火沒有水就不能滋養，在水中補火，是不變的法則。

使用養火助明湯：熟地黃、葳蕤各五錢，山茱萸、麥冬、枸杞各三錢，巴戟天一兩，肉桂一錢，北五味三分。一個月後逐漸能看遠。一年後遠近都能看清。

但是必須堅定地節制色慾，如果服用壯陽藥來圖謀房事作戰，將會產生疾病，一定要戒除。

瞳孔比正常人大，看東西不準確，人們說是熱太多，誰知道是氣血虛弱，又突然飲用烈酒熱性食物的緣故呢？五臟六腑的精氣都注於眼睛，瞳孔尤其是精氣集中灌注的地方。所以精氣旺盛瞳孔就明亮，精氣虧虛瞳孔就昏暗。看東西能分辨有無，取決於瞳孔的虛實。現在看東西大小有異，為什麼呢？

因為筋骨氣血的精華形成脈絡，聚合為目系，向上連屬於腦，腦熱瞳孔就會散大。之所以發熱，是因為多吃了辛辣熱性的食物。烈酒更是熱氣，主要作用是發散。

腦中精華最怕發散，卻又最容易發散，熱氣加上發散作用影響到腦，精氣就跟著熱氣散失了。

腦熱難以清涼，腦中精氣散失難以靜止固守，這就是瞳孔散大、看東西不準確的原因。治法應當清解熱邪、補益氣血。

清解熱邪必須滋養陰液，滋養陰液自然能降火，之後再輔助酸味收斂的藥物，收斂瞳孔的散大。

使用瞼瞳丹：熟地黃、白芍各一兩，山茱萸、當歸、地骨皮各五錢，黃連、人參、柞木枝各三錢，北五味、甘草各一錢，柴胡、陳皮、黃柏各五分。服用四劑瞳孔逐漸變小，八劑看東西準確，一個月痊癒。

這個方子在補血中涼血，在扶正中祛邪，在無形中消除酒熱，在不知不覺中收斂散失的精華，比起李東垣的方法更為神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