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都治驗（16-1）

老僕人來興咳嗽，胸脅和背部中央脹痛，像被刀刺一樣。發燒口渴，各種治療都沒好轉。脈象浮而數。這是風寒鼓動激發痰火上湧所造成的。

以前胡、麻黃、紫蘇子疏散風邪作為臣藥，以栝蔞仁治療痰火作為君藥，橘紅、半夏、旋覆花、杏仁作為佐藥，枳殼、桔梗、甘草作為使藥，兩劑藥就平復了。（一百九十六）

一位婦人生女孩沒生男孩，多思多慮而憂鬱，小便閉塞不通，脹滿煩悶不安了兩天。歙縣的汪醫師，用備急丸給她服用。認為大便通了，小便自然就通暢了。

沒想到大便瀉下後，小便卻點滴不通，脹滿煩悶更加危急，片刻不能忍受，想要自殺。家人急忙請我治療。我問她說：最近月經沒來嗎？她回答說：來過十天了。小腹腫脹得像一個大西瓜那麼硬。自從大便瀉下之後，疲憊困倦到氣都喘不過來，情況非常緊急。我說：這是轉胞病，不急著治療就危險了。

用補中益氣湯，在要服用時加入一小酒杯韭菜汁，服完後，挑選一位有力氣的婦人進房間，讓患者橫躺在床上，力婦把患者的兩個膝蓋彎處架在自己肩膀上，將患者下半身騰空提起，搖擺數次。使膀胱倒轉向上，再慢慢放下。患者來不及脫衣服，小便就像射箭一樣噴射出來。

小便熱得像熱水，顏色黑得像墨汁，一會兒就裝滿了盆子，小腹立刻消腫而痊癒。後來又遇到幾個人，不論男女，都用這個方法治療而平安。（一百九十七）

昆池太學的內人患牙痛。一個晚上昏厥了三次。第二天兩邊腮幫子紅腫，疼痛得無法忍受。而且還感到一陣陣發冷，睡眠和飲食都廢了。

用清胃湯加上石膏作為君藥，白芷作為臣藥，連翹作為佐藥，北細辛作為使藥，藥喝下去，疼痛頓時消失，像風吹滅燈火一樣迅速。

外用明礬磨成粉末，取一個大的五倍子，把明礬裝進去，裝滿為止，放在炭火上烤到焦黑，直到明礬變紅乾枯，磨成粉末，不時擦在牙痛的地方，牙痛立刻停止。這個方子多有效果。（一百九十八）

一個僕人妻子，因為難產而子宮脫垂到陰道口外。半個月都沒有收回去，坐臥都很困難。家裡貧窮無法求藥治療。

憂愁恐懼會變成頑疾，鄰居老婦人替她去諮詢專科醫生，黃醫博告訴她說：這是容易解決的事。

只需要補中益氣湯一百帖，每帖需要人參三錢，總共二斤就可以見效了。

她丈夫聽了這話，就伸出舌頭（表示驚訝）並感謝地說：我們家早上做工晚上才有飯吃，沒有隔夜的儲糧，蒸鍋裡結蜘蛛網已經超過半個月了，哪裡有可以服用二斤人參的錢財？只能聽天由命了。老婦人又把這件事告訴我，並且說了黃醫博的治療方法。我笑著對老婦人說：如果真是像他說的這樣，貧窮人家就只能等死了。那還要醫生做什麼？這一定是生產時受寒，血液凝滯，不能收縮而納回。症狀雖然叫做陰脫，但不一定完全是因為氣虛下脫。看她食慾好而且大小便正常就可以知道了。我有一個方法，價格便宜而且效果快，三五天就可以治好。

用未經水浸過的乾石灰一塊，重約二三斤，再用韭菜二三斤，煎成湯放在盆中，把乾石灰投入，石灰裂開湯水沸騰，等到沸騰聲停止，就濾掉石灰，趁熱坐在盆上，先燻後洗，然後用熱韭菜在患處揉搓按摩。因為石灰能散寒消瘀血，韭菜也能行氣消瘀血。

一天洗一次，按照這個方法洗，開始時非常舒服，洗了三天，果然消腫變軟收回去了。

這是我推測構想出來的方子，原先沒預期效果這麼迅速，鄉里人聽說後，都認為這個方子應該命名為：賽百帖人參湯。（一百九十九）

族侄孫媳婦程氏，是雙桂翁的女兒。年紀剛剛三十歲，曾經生過五胎。現在月經閉止不來已經八年了。

肌肉比從前豐滿肥胖，飲食又比從前增加一倍，氣色精神比從前豔麗美好。

腹部柔軟不堅硬，完全沒有什麼覺得是病的地方，唯獨就是月經閉止不行，無法生育罷了。

專科醫生大都用四物湯、玄胡索、牡丹皮，各種通經調經的方劑總共服用了上千帖了。

又比如三稜、蓬朮、乾漆、桃仁、蘇木這一類藥，也都普遍嘗試過，沒有一個有效果。來找我診治。六脈緩大而有力。

我說：這是脾臟濕氣重而產生痰，脂肪充滿子宮，單純地行血、活血、破血是沒有益處的。

治療方法應該調理氣機、消除痰濁，乾燥濕氣、溶解脂肪，使她變得清瘦，這樣新的飲食才不會再生痰，不會助長肥脂，轉化為經血，月經不期望它來就會自行來潮了。

像那些專科醫生之流，侷限地只知道養血活血破血，卻希望她的月經能來，不是很困難嗎？

因為之前的藥方都是滋養濕氣、產生痰濁的藥味，不是有濕痰的人所適合的，而肥胖的人尤其不適合使用。

於是為她制定一個方劑，用平胃散加入滑石、桃仁、黃連、薑黃、丹參、南星、半夏，做成丸劑服用。半年後月經就來了。第二年生下一個兒子，後來接連生了一子一女。（二百）

熊成八在江右為官，是南昌人。早起走路，忽然看見兩團邪火，滾滾而來，大為驚恐害怕。第二天肚子裡脹悶，逐漸變成脹滿。

面色蒼白皮膚薄，兩手瘦削，兩腳都有浮腫，按下去就一個凹陷不起來。行動時氣喘，形體精神都虛弱。

醫生認為是神氣虛弱氣短，面色蒼白肌肉消瘦，胸腹上青筋一條條像串起的繩索，小便清長，症狀體徵像這樣，是脾虛導致的。用參苓白朮散給他服用，十天後腹脹得像鼓一樣。中間有一塊東西，高高突出，堅硬得像鐵石。肚臍已經脹滿變平，一勺一粒食物都吃不進去。醫生再來診視，跟他斷定說：你的病在醫理上屬於不治之症。何不早點計劃回家，不要做異鄉的鬼魂。病人聽了這話眼淚簌簌地流下。熊東溪憐憫他而懇求我為他診治。脈象沉弦而有力。診斷完後對他說：仔細審察脈象驗證症狀，這不是氣虛中滿的證候。之前的補藥用得太急，正好起到了助長（脹滿）的作用。只是現在正值梅雨季節，路途遙遠即使要回去，恐怕也無法立刻就到。即使到了又未必能遇到好的醫生。治療稍有不同，那麼事情就完了。我有一種藥，還可能希望有生機。熊東溪極力為他請求。

用琥珀調中丸，每天服用兩次，第一次服用覺得味道很甘甜，第二次服用就說感覺舒暢，十天後腹部漸漸寬鬆，硬塊漸漸融化，半個月後硬塊完全消失，青筋都收斂了。

改用平胃散加入蘿蔔子、薑黃、苡仁、砂仁、木香，調養了一個月，飲食大大增加，安穩地睡眠，兩腳的浮腫也一起消除了。（二百零一）

堂侄中叔太學，在暑月時前往南京國子監，有一天輪班出來，要茶喝，一喝就逆流從左鼻孔出來，茶能進到肚子裡的只有十分之三。當時迎接南京的名醫來調理，幾乎所有名醫都請遍了。

將近一個月，不只是喝茶這樣，喝粥吃飯也大多從鼻子出來。

太學生平喜歡精緻潔淨，每天交往的朋友都是官員士人，於是因為這個病而感到羞慚，因此告假尋求治療。聽說京口有很多名醫，就僱船去拜訪他們。像何、張、團等醫生，沒有不拜訪治療的。

然而越吃藥病越重，漸漸加上噁心、頭暈、肌肉消瘦、四肢無力，心裡更加憂懼。急忙回來找我治療。

我診斷完畢，於是詢問他所見到的情況，各位名醫認為是什麼病症，用了什麼藥方？

中叔說：各位醫生都說這個病，醫書上沒有記載，治療方法沒有根據，只是猜測是胃火。認為各種氣逆上衝，都屬於火。

所以用的藥方不是黃連解毒湯，就是三黃、石膏、梔子、黃柏、知母、天花粉、葛根這一類的藥。

侄兒我也因為初到南京，苦於飲酒，認為是飲酒觸動了火氣，道理上或許是對的，就聽從他們的治療而沒有時間考慮其他辦法了。

我說：治病最重要的是辨明經絡，以及經絡的出入虛實，明瞭臟腑功能形象，觀察經脈的尺度，徹底探究病機和病症的表現，這就是扁鵲能隨應習俗而改變治療方法的原因。哪裡能總是拘泥於死守方書呢？《內經》說：咽喉，是水穀通過的道路。喉嚨，是氣體上下往來的地方。頏顙，是分佈氣息向外排泄的所在。人得了鼻淵，鼻涕流出不停，是因為頏顙不開。你的病，也屬於頏顙不開這一類。頏顙不開，所以氣上逆而不下降。會厭軟弱而不能遮蓋住氣喉。

鼻子和氣喉相通，正因為不能遮蓋，所以飲食就逆流從鼻孔出來。

沒見過平常人偶爾氣逆，飲食就會因為打噴嚏而噴出來嗎？這就是例子。而且你的右手脈象緩弱無力，氣虛是很明顯的。《內經》說：身體受寒、喝冷飲就會損傷肺臟。又說：脾胃喜歡溫暖而厭惡寒冷。又說：耳目視聽清明需要清涼，但嗅覺辨別香臭需要溫暖。你服用太多寒涼藥，這就是你噁心、頭暈、肌肉消瘦的原因。

我只用溫補的方法，因為肺屬金而主管氣，金氣旺盛就能收斂下降。氣能下降，飲食就會順著氣往下走了。

用六君子湯加上辛夷、桑白皮、苡仁、沉香，第一次服用後病情就緩解，第三次服用後好了大部分，七劑藥就完全康復了。因為這個病症過去沒有記載，所以把它記錄下來，等待後人採用。（二百零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