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氏醫案

新都治驗

新都治驗(12-2)

新都治驗22
原文
族侄孫子忠,患痢於湖之東雙林,腹大疼,日夜行百餘次,下皆紅膿,狀若腐爛魚腸,絕無糞。疼而喊叫,聲震中外。由孟秋飢飽後,娼家縱欲而得也。一病即伏枕,已十日余矣。
白話
族侄孫子忠,在湖州東邊的雙林患了痢疾,腹部劇烈疼痛,日夜腹瀉一百多次,拉出的都是紅色膿液,形狀像腐爛的魚腸,完全沒有糞便。疼痛得喊叫,聲音震動內外。是因為初秋時飢飽不調,又在娼家縱欲而得的。一病就臥床不起,已經十多天了。
原文
予時寓雉城,相去百里外,渠叔少崖,邀予往視。診其脈,皆緩大無力。
白話
我當時住在雉城,距離那裡一百多里,他的叔叔少崖邀請我去看診。診他的脈,都是緩大無力的。
原文
始用芎、歸各五錢,加人參、白芍藥、桂心、木香、黃連,服四日不效。改用膠艾湯,亦不效。大孔狀如竹筒,物食而下不變色猶原物。
白話
開始用川芎、當歸各五錢,加入人參、白芍藥、桂心、木香、黃連,服了四天沒有效果。改用膠艾湯,也沒有效果。肛門形狀像竹筒,吃下去的食物拉出來顏色不變,還是原來的樣子。
原文
予思之,此脾經為寒濕所傷,脾不裹血故也。非附子理中湯加肉桂、肉果不可。進五六帖,痢始減半,飲食稍進。但所下穢惡仍若前狀,亦無糞。
白話
我思考,這是脾經被寒濕所傷,脾不能統攝血液的緣故。非用附子理中湯加肉桂、肉果不可。服了五六劑,痢疾才開始減輕一半,飲食稍微能進。但是拉出的穢物仍然像之前一樣,也沒有糞便。
原文
渠父仲珪,家居聞報,即遍訪徽之名家,僉囑以切勿用補,兼程而抵苕城。
白話
他的父親仲珪,在家聽到消息,就遍訪徽州的名醫,大家都囑咐說千萬不要用補藥,於是日夜兼程趕到苕城。
原文
儆虞留款,因詢近用何劑,儆虞曰:聞用附子理中湯。人參每帖三錢。仲珪駭而墮箸,亟馳見予。潸然淚下。
白話
儆虞留他款待,於是詢問近來用了什麼方劑,儆虞說:聽說用了附子理中湯。人參每帖三錢。仲珪驚駭得筷子都掉落了,急忙趕來見我。潸然淚下。
原文
言曰:侄五旬僅此一子,症危如此,倘不測,後將何望?予曰:郎君險過矣,復何優。亦以侄只此一子,故殫心力相扶也。
白話
說道:我年過五十只有這一個兒子,病危到如此地步,倘若有不測,以後還有什麼指望?我說:令郎已經度過危險了,還有什麼可憂慮的。也是因為您只有這一個兒子,所以我才竭盡全力相助。
原文
仲珪曰:離家而徽之名公,俱囑以勿輕用補。侄故兼程而來。竟以補收功,非叔幾於誤事。吾兒自今以往之年,皆叔之賜。侄父子何以報效。
白話
仲珪說:離家時徽州的名醫們都囑咐不要輕易用補藥。所以我日夜兼程趕來。竟然用補藥收功,如果不是叔叔幾乎誤事。我兒從今以後的生命,都是叔叔所賜。我們父子如何報答。
原文
予曰:治疾如救焚,醫家分內事,矧屬在宗䣊。且無德我之望,又何望報。
白話
我說:治病如同救火,是醫家分內之事,何況是宗族親屬。而且我並沒有希望您感激我,又怎會期望報答。
原文
第雉城之約不可失,若浼李鍾泉邀吳蓽齋代視數日,俾俾予得踐雉城之約,庶兩盡矣。
白話
只是雉城的約定不可失約,如果請李鍾泉邀請吳蓽齋代為診治幾天,讓我能履行雉城的約定,或許可以兩全了。
原文
而吳子疑而辭曰:病者危在旦夕,何孫公欲自脫手,而愚我被惡聲也。予聞而哂之曰:見何鄙哉。丹溪有言,虛回而痢自止。病者再五日可脫然矣,予亦暫留。即以東垣和中勝濕湯與之。服七日,即衣冠出市。報謝四鄰。
白話
而吳先生懷疑並推辭說:病人危在旦夕,為什麼孫公想要自己脫手,而讓我承擔惡名呢。我聽說後嘲笑他說:見識何其鄙陋。丹溪有言,正氣恢復則痢疾自止。病人再過五天就可以痊癒了,我也暫時留下。就用東垣的和中勝濕湯給他。服了七天,就穿戴整齊上街了。拜謝四鄰。
原文
吳見之而悔,李鍾泉靳之曰:孫公欲成爾名,爾欲自沒沒也,悔之何補!
白話
吳先生看到後後悔,李鍾泉譏諷他說:孫公想要成就你的名聲,你卻想要自己埋沒,後悔有什麼用!
原文
吳由是改容相敬,令其弟遊予門,彼亦納交予而稱莫逆。
白話
吳從此改變態度,恭敬相待,讓他的弟弟來我門下學習,他也與我結交而稱莫逆之交。
原文
子忠之始病也,其友李鍾泉重交誼,日夕省候,督其僕事湯藥,毋許離蛙步。
白話
子忠剛開始生病時,他的朋友李鍾泉重視交情,日夜探視問候,督促僕人服侍湯藥,不許離開半步。
原文
所下穢物腥臭不可聞,皆用漆布拭之,晝夜用數十斤,悉其湔烷,了無難色,兩月如一日也。
白話
拉出的穢物腥臭不可聞,都用漆布擦拭,晝夜用掉數十斤,全部洗滌乾淨,毫無為難之色,兩個月如一日。
原文
此友亦今時所希睹者,因並記之,以著其高。(一百七十四)
白話
這位朋友也是當今少見的人,因此一併記錄,以彰顯他的高尚。(一百七十四)
原文
余侄元素內人,季夏難產。夜過半,亟叩予門。起而問之,為產者急矣。曰:然作何狀?曰:產已及戶,不能下。用力則胸膈間有物上衝,痛不可忍。
白話
我的姪兒元素的妻子,季夏難產。半夜過後,急忙敲我的門。我起來問她,是產婦情況緊急了。我問:情況怎麼樣?她說:胎兒已經到產門,但生不下來。一用力就覺得胸膈間有東西上衝,痛不可忍。
原文
予思少頃,曰:此必雙胎,胞已分而一上一下也。及戶者在下欲產,在上者以用力而上衝。惟上衝,胸膈故痛也。勢亦險矣。
白話
我思考片刻,說:這必定是雙胞胎,胞衣已經分開,一個在上一個在下。在產門的是在下想要產出,在上的因為用力而向上衝。因為上衝,所以胸膈疼痛。情況也很危險了。
原文
乃諸書如《產寶良方》《胎產須知》,與各大方家,俱未論及。將何以處?因詳思其治法。偶悟必安上而下始用力產也。即取益元散一兩與之,以紫蘇湯送下。囑必如法。飲藥入腹,而胸膈痛止。不逾時產二女,母亦無恙。
白話
然而各書如《產寶良方》《胎產須知》,以及各大醫家,都沒有論及。將如何處理?於是詳細思考治法。偶然領悟到必須安住上方的胎兒,然後下方才能用力生產。立即取益元散一兩給她,用紫蘇湯送下。囑咐必須依法服用。藥喝入腹中,胸膈疼痛就停止了。不到一個時辰產下兩個女嬰,母親也平安無事。
原文
予仲子泰來問曰:益元散非產科急劑,何能取效如是?
白話
我的二兒子泰來問道:益元散不是產科急用的方劑,為什麼能如此有效?
原文
予曰:紫蘇安胎下氣,滑石滑以利竅,亦摧生之良品。蓋醫者意也。予亦以意裁處之耳。
白話
我說:紫蘇安胎下氣,滑石滑利以通竅,也是催生的良藥。大概醫者意也。我也是憑心意裁處罷了。
原文
此法方書無載,故記之以備專女科者採而用焉。(一百七十五)
白話
這個方法方書上沒有記載,所以記錄下來以備專門從事婦科的人採納使用。(一百七十五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