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都治驗（12-1）

葉潤齋，將近四十歲，心膈部位感到嘈雜，喜歡吃肉，特別喜歡吃雞，一天不能缺少。

缺少（肉）就身體浮腫疲倦，神魂無所適從，一定急忙得到肉才停止，看見就大口吃。等進入肚子，肚子又劇烈疼痛。痛到極點就吐酸水和稠涎然後安定。稍微安定，又想吃肉。那痛苦的樣子，喊叫的厲害難以形容。看見的人心酸，而潤齋卻心甘情願。市人都認為是鬼怪作祟。

有人勸告他說：古人說與其喜歡吃肉而承受疼痛，不如斷絕肉食而沒有痛苦。久病脾虛，肉吃進去難以消化，所以導致疼痛。這是婦女小孩都知道的。你一個大丈夫卻不謹慎，為什麼呢？潤齋說：我難道不知道斷絕肉食是更好的嗎？只是疼痛雖然痛苦，還能忍耐。

如果嘈雜（發作），則全身淫淫酥酥（難以形容的感覺），左右無可奈何，手腳不知道放哪裡，片刻不能自存，幾乎接近於死而不能忍受，急切需要吃肉稍微甦醒，我難道是放縱口腹追求疼痛嗎！不得已啊。他的父親請我診治。六脈大小不相等，看他的面色，嘴唇紅臉頰黃。我說：根據面色脈象是蟲症，不是鬼祟。我能救他。先給雄黃丸一服，沒有效果。

改用膩粉五分，使君子末一錢，用雞蛋做餅，五更時空腹給他吃。辰刻時排泄出長蟯蟲十條。其中有兩條大的，長一尺多，從頭到尾都是紅色。下午又排出小蟲一百多條。從此再不喜歡吃肉，而嘈雜症也痊愈了。（一百六十八）

程相如老丈的夫人鄭氏，懷孕超過七個月，因為吃了冷的食物患了痢疾。排泄的都是白色膿液，腹痛裡急後重，小便不利。兩關脈滑數。

用艾葉、砂仁、白芍藥、白朮、厚朴、澤瀉、滑石、甘草給她服用。痢疾和從前一樣，小便仍然不通利，夜間痢疾更頻繁。

改用當歸、白芍藥各二錢，益母草、酒連、酒芩各一錢，滑石三錢，枳殼七分，木香、甘草各三分，艾葉二分，兩帖就安定了。（一百六十九）

太塘的程曉山，是程松谷的堂弟。客居湖州，年齡四十歲。

開業行醫那天，湖州的親友前來祝賀，招來歌妓飲酒，宴會享樂一個多月。

一天忽然說：近來感覺到兩手小指和無名指，顫抖僵硬不舒服，也不聽使喚。口角一邊，經常牽扯抽動，幸運地請診治。

六脈都滑大而數，浮而不收斂，他體型肥胖，面色蒼紫。我說：根據脈象滑大是痰，數是熱，浮是風。因為濕生痰，痰生熱，熱生風。您善於飲酒，所以多濕。

近來又荒淫於女色，所以真陰枯竭而脈浮，這手指不舒暢，口角牽扯，是中風的症狀已經顯露了。

所幸面色蒼紫，神氣內藏，雖然有病還可以治療，切宜戒酒色，來自愛保重。

替他開一個方子，以二陳湯加滑石為君藥，黃芩黃連為臣藥。健脾消痰，清除濕熱從小便排出。

加入膽南星、天麻來平定風症，用竹瀝、薑汁、三拌三曬，仍用竹瀝打糊做成丸藥，取竹瀝引導諸藥進入經絡化痰。另外又用天麻丸滋補他的筋骨。

標本兼治，服用二料，將近半年，不但病好了，而且直到十年都沒有問題。

等到年紀五十歲，湖州的祝賀者像從前一樣，召妓宴樂也像從前一樣，喜好美酒音樂荒淫無度，而忘記了從前致病的原因。手指口角牽扯僵硬更加嚴重。

一個多月後中風，右側身體癱瘓了（癱瘓俗話所說的半身不遂）。回來後請我診治。脈都洪大不收斂，汗多不止，呼吸氣促。我說：這是下虛上竭的徵候。

因為腎虛不能納氣歸原，所以汗出如油，喘而不停。即使和緩也無能為力了。經過二十天而去世。（一百七十）

程曉山中風。回來請我診治時，他的兒子只有七歲。出麻疹（西吳稱為瘄子，姑蘇稱為沙子）一個多月了。

發熱和從前一樣，咳嗽聲啞，肌肉消瘦骨瘦如柴，頭髮全禿，眾醫束手無策，全家也只能流淚罷了。

我因為診治曉山而見到他，說：全家驚慌，認為這孩子保不住了嗎？這是疳症，疳因為麻疹後虛熱而發作。用大蘆薈丸治療，可以獲得萬全。您家起初不問我，是因為認為我不是兒科專門醫生。不知道這只是大醫家的餘事罷了。為他製藥服用。藥還沒吃完病就好了。

松谷君對他的同鄉說：東宿公（指作者）看到病就能決斷死生，治病能隨俗而變，一個秦越人（扁鵲），孫真人的後身不是嗎？我聽說後而多次謙謝不敢當。（一百七十一）

距離我的住所二里左右，地名叫做前坑口。一個婦人，清明前十一天，發熱頭痛，醫生用九味羌活湯、十神湯給她服用沒有效。而又加上口渴，舌頭黑如煤。

換一個醫生，用如神白虎湯、竹葉石膏湯給她服用，也沒有效。而又加上腹瀉不止。

神志昏沉，四肢厥冷，呼吸微弱，米粒不進已經十四天。她家準備了含斂（指喪具）而等她死去。恰好我掃祖墓靠近她家。她的兒子聽說，就向我告急。懇求為之一診。她的脈細如珠絲。我說：這是疫症。應該化合理中湯、生脈散二湯給她喝。

接連進二服，夜半神氣稍微甦醒，喝粥湯半盞，次日早上六脈漸漸出現。我高興地對她的兒子說：可以保無事。書上說：脈絕微續者生。仍用前方給她。

到晚上腹瀉停止，口不渴，舌中心焦煤退去，精神清爽，漸漸趨向安好了。

再用人參、白朮各五錢，炮薑、炙甘草各二錢半，麥門冬三錢，五味子十五粒，用水煎，不拘時間服用。沒幾天就痊愈了。（一百七十二）

同族太學生從獻的長子，七歲時，患痢疾紅白稠黏，而紅色更多。飲食少，形氣弱。

當時太學生去應南京考試，他的兄長從明素來了解我，就請我去看。看完，我說：這不可以用常規治療，方法應當補。從明說：俗語說無積不成痢，所以方法先攻下。現在不攻下卻馬上用補，積滯從哪裡去除？我說：足下所論是常規。

治病貴在先觀察症狀，古人有先攻後補，有先補後攻的，根據症狀用藥，不拘泥於常規。

現在形瘦體弱，面色青，稟賦非常不足，飲食又少，我所以用補。想要讓他有餘，即使不滿意，還可以應付。如果拘泥常規攻下。倘若有變故，將怎麼辦？從明認為我對而要藥。

就用四君子湯，加當歸、芍藥、黃連、山楂，給他服用三帖，而病情沒有進退。婦女輩間有人議論我不是兒科專門，讓他改請夏氏。

夏氏來了，就說我先前不攻下而用補，以至於拖延成這樣。夏氏說：幸好沒攻下，如果攻下現在就不可治了。問其緣故，說：丹溪說：肛門像竹筒一樣的不治。現在肛門有竹筒形狀，怎麼可以攻下。然而也不必補，香連丸、六一散可以治愈罷了。三服後痢疾更加頻繁，疼痛更加厲害。又加上噁心而神氣疲憊。

又改請汪恆春，汪來了，也用香連丸、黃芩芍藥湯給他。痢疾日夜不可用數字計數，飲食不入口。婦女輩聽信傳聞，說這二人有時名，所以接連迎請他們。唯獨從明堅持意見再請我。我去看他的形體精神，大不如前。知道中氣虛極，非理中湯不可。

用人參、白朮各二錢五分，酒炒白芍藥、白茯苓各一錢，炙甘草、炮姜各八分，肉桂三分，四帖痢疾就減少一半。

前方減少一半藥量，又六帖，而飲食增進，痢疾也停止。稠黏雖然沒有，而血水日夜仍然三五行。肌肉也沒有生長。

我思考其中原因，一定是疳疾從虛而發作，用如聖丸治療疳病，就完全痊愈了。（一百七十三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