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氏醫案

新都治驗

新都治驗(10-2)

新都治驗19
原文
後谿大兄孺人戴氏,勤篤嚴謹人也。秋患痢,所下皆血及屋漏水,內有血子如赤小豆者,不可計數。
白話
後谿大哥的夫人戴氏,是個勤勞篤實、嚴謹守禮的人。秋天得了痢疾,排泄的都是血水像屋頂漏下的雨水,裡面還有像赤小豆一樣的血塊,數量多到數不清。
原文
晝夜五六十行,裡急後重,嘔惡不住聲者五日。予以劉守真芍藥湯,與三劑而病無進退。
白話
一天一夜要上廁所五、六十次,肚子裡急著要排便卻排不出來,而且噁心嘔吐的聲音連續五天都沒有停止。我用了劉守真的芍藥湯,給了三劑,病情卻沒有好轉也沒有惡化。
原文
適後谿兄在浙,侄女輩素信醫博黃氏為女科專門,延而治之。
白話
正好後谿大哥人在浙江,侄女們一向相信醫博黃氏是婦科專門醫生,就請他來治療。
原文
投以芩、連、枳殼、檳榔、山梔、地榆、黃柏、滑石之類,服已五日。
白話
開了黃芩、黃連、枳殼、檳榔、山梔子、地榆、黃柏、滑石之類的藥,已經服用了五天。
原文
始雖嘔惡,一日尚有碗粥,今則粒米不進,腹痛轉加,必用重物壓之乃稍定。神思昏弱,臥不能起,下午發熱。女科仍以前劑加青皮、枳實。
白話
剛開始雖然噁心嘔吐,一天還能喝一碗粥,現在卻連一粒米都吃不下去,腹痛更加厲害,一定要用重物壓著才能稍微緩解。精神昏沉虛弱,躺在床上起不來,下午還會發熱。那位婦科醫生仍然用之前的藥方,再加了青皮、枳實。
原文
侄孫爾嘉持藥見予曰:家姑酷信黃醫為專門,今已任事五日,較前精神大瘁,叔翁為祖父至交,寧無一語啟愚乎?
白話
侄孫爾嘉拿著藥來見我說:我的姑姑非常相信黃醫師是專門醫生,現在他已經醫治了五天,姑姑的精神比之前更差。叔祖父您是我祖父的至交好友,難道沒有一句話來指點我們這些愚昧的人嗎?
原文
予曰:吾非不言,欲詆黃,恐為妒婦之口,今子來,予可診。
白話
我說:我不是不說,但如果要批評黃醫師,恐怕會被說成是嫉妒的婦人之言。現在你來了,我可以去診治。
原文
六脈滑大無力,診畢,慌語爾嘉曰:事急,可速令人促乃祖歸。否則令姑女流,不諳醫藥,吾安能施其巧。
白話
按了六脈,是滑大而無力的脈象。診斷完畢,我慌張地對爾嘉說:事情緊急了,趕快派人去催促你的祖父回來。否則你的姑姑是女流之輩,不懂醫藥,我哪有辦法施展我的醫術呢。
原文
比有西席汪帶川聞之,決爾嘉曰:此事極要調停,留黃醫以安女流心,黃髮之劑,閣而不進,以東宿之劑作黃劑進之,內外無猜則妥矣。
白話
此時,有位西席(家庭教師)汪帶川聽說了這件事,就對爾嘉決定說:這件事非常需要調解,先留著黃醫師來安定女眷的心,黃醫師開的藥就擱著不吃,把東宿(孫一奎的字)開的藥當作黃醫師的藥來服用,這樣家裡外面都沒有猜疑,就妥當了。
原文
予然其言,以人參、白朮、酒炒白芍各三錢,炙甘草一錢半,炮薑、肉桂各一錢,白朮、酒炒白芍各三錢,炙甘草一錢半,炮薑、肉桂各一錢,白茯苓、陳皮各八分,砂仁五分,大棗二枚,水煎飲之,嘔惡減半,其夜痢減十之五,惟腹痛不甚減。次早診之,脈稍斂。黃醫以為渠功,大言自矜。仍以芩連之類。予仍以前劑,再加黃耆。其日下午始納粥一茶盞,腹痛漸減。
白話
我贊同他的話,用人參、白朮、酒炒白芍各三錢,炙甘草一錢半,炮薑、肉桂各一錢,白朮、酒炒白芍各三錢,炙甘草一錢半,炮薑、肉桂各一錢,白茯苓、陳皮各八分,砂仁五分,大棗二枚,用水煎煮後服用。服藥後噁心嘔吐減輕了一半,當天晚上痢疾也減少了十分之五,只有腹痛沒有怎麼減輕。隔天早上診脈,脈象稍微收斂了一些。黃醫師認為這是他的功勞,大言不慚地自我誇耀,仍然用黃芩、黃連之類的藥。我還是用之前的藥方,再加了黃耆。到那天下午,病人才開始吃了一小碗粥,腹痛也漸漸減輕。
原文
又次晨,黃醫診視,見夜來痢減其七,益得揚揚得志。
白話
又過了一天早上,黃醫師來診視,看到病人昨晚痢疾減輕了十分之七,更加得意洋洋。
原文
語左右曰:寒家業醫五代,似此大病,亦不多見。自以為非彼亦無能治也。爾嘉詰曰:瘧痢亦尋常耳,何以為大?黃曰:丹溪云:下痢身涼者生,身熱者死。下痢純血者死。脈洪大者死。如屋漏水者,半死半生。今皆犯之,故云云也。爾嘉曰:然則今日當用何劑?
白話
他對旁邊的人說:我家行醫五代,像這樣的大病,也不多見。他自認為如果不是他,別人也沒有辦法醫治。爾嘉質問他說:瘧疾痢疾也只是平常的病,為什麼覺得是大病?黃醫師說:朱丹溪說過:下痢身體發涼的能活,身體發熱的會死;下痢純粹是血的會死;脈象洪大的會死;排泄像屋頂漏水一樣的,半死不活。現在這些症狀她都有了,所以才這麼說啊。爾嘉說:既然如此,那今天該用什麼藥方?
原文
黃曰:劑已投病,仍當確守前方,何敢輕改?爾嘉笑而點首。復向予求劑。
白話
黃醫師說:藥方已經對症下藥,仍然應當堅守原來的藥方,怎麼敢輕易改變呢?爾嘉笑著點了點頭。然後又來向我請求藥方。
原文
予以理中湯,倍加酒炒白芍藥,以肉桂佐之。腹痛身熱悉愈,痢十去九矣。
白話
我開了理中湯,加倍用了酒炒白芍藥,並以肉桂來輔助。服藥後,腹痛和身體發熱全都好了,痢疾也好了十分之九。
原文
後谿兄亦浙回,爾嘉述病源,以黃方予方呈看。後谿唏噓嘆息。
白話
後谿大哥也從浙江回來了,爾嘉向他說明病情經過,並把黃醫師的藥方和我的藥方都拿給他看。後谿大哥感慨地嘆息。
原文
乃辭謝黃而詰予曰:人言下赤痢者熱,嘔惡者熱。
白話
於是辭退了黃醫師,並來問我說:大家都說拉紅色痢疾是熱證,噁心嘔吐也是熱證。
原文
又身熱脈大,吾弟何獨認為寒,而用此大熱之劑成功,曷故哉?予曰:此虛虛實實之處,極能誤人。
白話
再加上身體發熱、脈象又大,你怎麼偏偏認為是寒證,而用這麼大熱的藥方卻成功了,這是什麼緣故呢?我說:這正是虛虛實實(指虛證誤認為實證,實證誤認為虛證)最容易誤導人的地方。
原文
尊嫂之熱,非真有餘之熱,乃內有虛寒,逼真虛火上升,故嘔惡潮熱耳。
白話
尊嫂的發熱,並不是真的有餘的熱邪,而是體內有虛寒,逼得真火(虛火)向上浮越,所以才會有噁心嘔吐和一陣陣的發熱。
原文
脈大而無力,仍作虛看,且向服寒涼不效,當自知警也。後谿兄曰:微弟幾敗乃事矣。(一百六十一)
白話
脈象雖大但無力,還是要當作虛證來看,而且先前服用寒涼藥沒有效果,就應該自己警覺了。後谿大哥說:如果不是弟弟你,這事幾乎就辦砸了。(第一百六十一則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