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都治驗（10-1）

堂嫂王氏，兩寸脈象洪大，右關脈象滑大，在五、六月之間，一定會吐出紫黑色的血塊，腳跟紅腫發熱、又癢又痛，時常流出黃色的水。

給她服用牡丹皮、山梔子、玄參、甘草、白芍藥、當歸、陳皮、滑石、桃仁，四劑藥就痊癒了。（第一百五十五條）

族弟的妻子程氏，懷孕已五個月，痢疾拉出膿血，肚子裡急、肛門重墜，腰部沉重下墜得難以忍受。

用白芍、當歸、木香、砂仁、條芩、酒炒黃連、艾葉、陳皮，煎煮服用。

夜裡仍然腹痛、痢疾三次，第二天大便拉出很多像爛魚腸一樣的東西。半夜，忽然兩隻腳的前半段腳底紅腫，疼痛難忍。這是厥陰肝經虛弱，胎氣下墜的緣故。

應當補氣養血，用川芎、當歸、人參、白朮、紫蘇、茯苓、甘草、檳榔，服藥後到半夜疼痛停止，就能睡著了。左腳還有點痛。

再次用藥人參、紫蘇、川芎、當歸、白芍、甘草、陳皮、茯苓、大腹皮、柴胡，之後左腳的疼痛也完全減輕。

之後用補中益氣湯，加入白芍、黃芩、茯苓，調理補養，胎兒也安然無恙。（第一百五十六條）

族嫂汪氏，一陣冷一陣熱，頭痛全身都痛，眼珠疼，小腹疼痛，肛門裡急後重，拉出赤白膿血，一天一夜三十多次，口渴，這是瘧疾和痢疾同時發作。

用柴胡、葛根、甘草、青蒿、枳殼、酒炒黃芩、酒炒黃連、當歸、白芍、桂枝、防風、羌活、川芎，加水煎煮服用，另外給予神授香連丸。

當晚痢疾就減少了十分之九，只是全身還疼痛，稍微怕冷，不發燒，頭稍微有點暈而已。

改用川芎、當歸、白芍、木香、桂皮、陳皮、酒炒黃連、酒炒黃芩，調理了三天就完全康復了。（第一百五十七條）

仲暗的姪孫，去府城考試，過量吃了牛肉和麵食，又加上勞累辛苦，因此引發瘧疾。城裡的醫生治療瘧疾半個月，他的形體和精神都消瘦了。瘧疾好了，但肚子卻脹大得像畚箕一樣。健所黃夫人，是仲暗的岳母。

凡是請來的有名醫生，都認為是瘧疾後的腹脹，裡面一定有「瘧母」作怪。各種消痞塊的藥都嘗試過沒有效果。又用五皮飲來利水，也沒反應。正要討論用攻下的方法時，我恰好趕到了。

看他臉色發黃、口渴，小便短少不暢，腹脹得無法形容，膝蓋以下腫大得無法行走。兩條腿腫連到陰囊，氣機阻塞無法躺下。吃得非常少，脈搏每呼吸才四次，脈體雖大卻不內斂。我說：「這是真氣虛弱導致的中滿症。治療方法應當溫補下元，同時調理脾胃，病還有可能治好。如果用攻下的方法，那就是要殺死他了。」

他的父親和我交情深厚，現在在河南做官，我怎能不為他擔負起這個重任呢。

只是看看那位歙縣朋友所用的藥方，是皂角、檳榔、三稜、莪朮、薑黃、葶藶子、木通、枳實、青皮、厚朴、山梔、大黃、牽牛、黃連這些，都是攻伐有餘的藥品，看到後都覺得驚駭。但因為是黃夫人推薦來的醫生，又不能拒絕。

正在猶豫不決的時候，幸好他的伯父溪亭公明白我的心意，最終辭退了那位歙縣醫生，全部交由我來治療。

我馬上用人參、白朮各三錢，炙甘草五分，大附子、炮乾薑、桂心各一錢，破故紙二錢，桑白皮、砂仁、茯苓、澤瀉各八分，加水煎煮服用。當晚小便稍微通利，氣喘稍微緩和。連續喝了五天，肚子稍微鬆寬，皮膚起了皺紋。因為太早吃了豬肝，肚子又脹起來了。

前方的人參、白朮加到各五錢，再加入陳皮八分，又吃了二十劑。

這樣肚子就消退了一大半，才能趴伏在枕頭上躺下，也才能夠下床走動。

改用參苓白朮散，加入破故紙、肉桂，調養後就平安無事了。

溪亭公問道：「肚子脹成這樣，口渴成這樣，小便短少不暢成這樣，大家都認為是熱證、是有餘的實證，現在卻用溫補的方法收效，是什麼道理呢？」我回答說：「您沒看到古人把氣虛中滿叫做『鼓脹』嗎？是因為氣虛才形成中滿。假使氣不虛，哪裡會有中滿呢？況且鼓脹，是外表皮膚堅硬緊繃而裡面空無一物。如果再把它瀉掉，真元之氣就會脫散，怎麼還能再生長呢？所以只有用補法才行。」

口渴、小便少的症狀，都是因為元氣虛弱，無法正常運轉，導致清氣不能上升，所以就口渴；濁氣不能下降，所以就沒有小便。這是天地之氣不相交的『否』卦現象。

現在特意補他的下元，使水火充實，陽氣上升，濁氣下降，中氣得以運轉，那麼各種疾病就都痊癒了。」（第一百五十八條）

朱懷竹，壯年時在外客居生活不檢點，因而得了楊梅瘡。他怕別人知道，又想回家，於是尋求快速治癒的方法。

每天用藥在外面薰，薰了沒有效果；又用藥水頻繁沖洗，洗了也沒好。

於是用藥粉點在上面，一天總共服用三帖煎藥，像這樣過了兩個月，不但瘡沒能治好，毒氣反而被逼入體內。

在下面，肛門脫出兩寸多，周圍長滿了像蘑菇一樣的瘡，無法收回，因此不能行走也不能坐。

在上面，毒氣侵入肺部，氣喘咳嗽、氣息上湧，胸膈脹滿悶塞，不能仰躺，體內發熱而體表怕冷，睡眠和飲食都廢了，一閉上眼睛就說胡話。

陰囊上有硬塊，紅腫脹痛，兩隻腳的瘡蔓延腫大，精神恍惚，用軟床把他抬回家。他的兄長少竹，邀請我去診治。他的六部脈象都洪大而數。我對少竹說：「病情非常嚴重，幸好他還在壯年，還可以治療。」

「我現在還不能給他藥，要等他胸中的瘀血毒物吐出來之後，才能服藥。否則他會認為我的藥擾動了氣血，反而會產生懷疑。」

「想到城裡的朋友們，很少有認識這種病的，一旦誤治就大事不妙了，要謹慎再謹慎。」少竹一向信任我，堅決請我開藥，但我沒有給他服用。懷竹看到我沒有發藥，就請了張、程兩位先生來治療。

中午服藥，到下午三四點時劇烈喘咳，吐出一碗多紫黑色的血塊和像膿一樣的東西，整個房間腥臭穢濁難以靠近。懷竹心裡發慌，少竹安慰他說：「不要害怕。」

「孫先生已經事先預言，你胸中脹悶，是因為薰藥把毒氣逼入體內，向上侵犯到肺部。」

「痰和瘀血阻塞肺竅，將要化生成膿，所以才會喘咳得無法躺下。所以脈象洪大而數，從這裡就可以知道。一定要等到吐出來之後，趁機消除它，就很容易處理了。現在果然像孫先生說的一樣，孫先生的藥都在這裡，趕快煎來給他喝。」

藥方用牡丹皮、桑白皮、白蘚皮、木通、前胡、枳殼、桔梗、甘草、杏仁、苡仁、葶藶子，服用後，大便裡急後重了二十多次。拉出很多黑紫色的膿血。喘咳稍微平穩，痰中血絲顏色稍微變淡。吃了兩三劑，就能趴著枕頭睡覺了。

改用白芍、當歸、白蘚皮、甘草、貝母、黃連、金銀花、皂角子、苡仁、麥冬、木通，連續喝了兩帖，腳上的腳跟、腳踝的瘡腫漸漸消退，當晚陰囊流出大約兩碗的臭膿血。第二天早上診斷，他的兩尺脈已經不洪大了。仍用之前的藥方，加入丹參，又吃了兩帖。陰囊結了很厚的痂，橫向裂開一條縫。

三天後，沿著裂縫連皮帶痂一起脫落下來，大約重五六兩，厚度大約半寸，顏色像豬肝一樣。

清楚地看到兩個睪丸，連著一層光滑薄亮的白色包膜，令人驚駭，這也是千古以來少見的病例。

全家人都說陰囊是關乎性命的地方，而且還沒有孩子，現在爛掉了，即使再長好，也不能生育孩子了！圍著哭泣，非常悲傷。

我告訴他們說：「這是毒氣排出了，而真元之氣沒有受傷，我能讓他長肉恢復原樣，也不妨礙生育，不要過度憂慮。」全家人半信半疑。

我立即用紅粉霜加上生肌藥粉敷在上面，一天三次，並不覺得疼痛，膿水立刻就乾了。

另外內服人參、當歸、酒炒白芍、白芷、甘草、白蘚皮、皂角子、苡仁、何首烏，調理一個月，陰囊的肌肉完全長好，所有的症狀都痊癒了。之後吩咐他每天用土茯苓、豬肉各半斤。

一起煮到極爛，把肉像平常一樣用醬油、鹽調味吃掉，湯汁當茶喝。後來完全康復，隔年就生了一個女兒。（第一百五十九條）

查良本兄的內眷，生氣之後偶然吃了魚頭，魚骨頭哽在喉嚨裡，立刻用饅頭、粽子肉等東西把它壓下去。骨頭雖然下去了，但馬上覺得胸膈不舒服。又吃了兩天化骨頭的藥，到現在已經七天了。

胸膈脹痛得非常厲害，吃東西都感覺是從背後下去，怕冷發燒，六部脈象都是弦而數。

我想，魚骨哽住之後，用硬物去壓，傷到了胃脘，一定有瘀血停留在胸膈之間，把食管擠壓到背後去了，所以吃東西才感覺是從背後下去。

現在只要消除瘀血，讓食管恢復原位，胸膈的疼痛就可以痊癒了。

藥方以五靈脂為君藥，山楂、玄胡索、桃仁、枳殼為臣藥，赤芍藥、牡丹皮、香附、山梔仁為佐藥，柴胡、石菖蒲為使藥。用水煎煮，在服用前加入一杯韭菜汁喝下。當晚胸膈就感覺寬鬆舒暢。大便瀉了一次，疼痛減輕了一大半。

吃東西就從右邊下去了，右邊的胸部喉嚨還有點痛，吞東西很困難，吐出的痰都有血腥味。

改用山梔、赤芍藥、歸尾、桃仁、劉寄奴、五靈脂、牡丹皮、穿山甲，煎煮時加入韭菜汁服用，喝了兩帖就完全痊癒了。（第一百六十條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