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都治驗（8-1）

查少川先生，年紀四十三歲，向來有哮喘的疾病，每次發作就全身像被火燒一樣，氣往上衝，呼吸短促，喉嚨中的痰聲響得像湯水沸騰，經過七天七夜，出汗後才逐漸平復。

平常喜歡喝酒，整夜不停，喝醉後放縱情慾，不避風寒。

族裡有人教他用石膏、麻黃、杏仁、枳殼、細茶各一兩，做成大劑量服用，名叫五虎湯。

氣喘發作就用這個藥來抵擋，一喝就停止，屢次發作屢次服用，效果像鼓聲回應一樣迅速。先生非常高興，把它當作保命丹。在大通住了一個月，城裡的麻黃、石膏因此缺貨。

哪裡知道情慾無窮，胃中的平和之氣有限，三年之間，喝五虎湯的次數，幾乎無法計算，而胃中的平和之氣，也不知道損傷到什麼程度了。

因此肚子大得像倒扣的簸箕，兩條腿光滑腫脹像柱子，內外小腿的疥瘡中清水涓涓流出不停，日夜腥臭之氣逼人，不能躺枕頭睡覺已經五個月了。

從儀楊的醫生開始，聽說京口的醫生，像何、張等人最優秀，到處請他們治療整整一個月，最終沒有一點效果。

又離開京口到達姑蘇，經過嘉興、杭州，凡是有名的醫生，都請來治療，但病情更加嚴重。被抬回岩鎮，鎮上著名的醫生是吳和方。先去找吳，吳驚駭推辭說治不了。

再去找方，方診視了很久說：先生的病不是平常的病，一定要找到非常之人才能治好。

先生說：先生是世代大家，從前在兩淮地區，人人都翹首盼望，希望能得到先生一次診治就感到痛快。為什麼拋棄我而需要非常之人，除了先生還有誰呢？

方說：唉，您貴縣的孫生生，名聲震動三吳，現在回到家鄉不出門，趕快去請他治療，或許可以無恙。先生詢問孫生生住在哪裡，長相如何。

方寫了我的姓名和住處給他，回去後就懇請程公山先生介紹來迎接我。當時是冬至後一天。

到達後看見先生坐在高椅子上，氣粗而喘，身體發熱而煩躁，蓋著棉被，腳放進火箱，前後左右環繞著五盆火，頭上戴著絨帽，帽子外面罩著貂皮套，套子外面還綁著一條帕子，鼻子用絨套罩著，門上掛著雙重簾幕，仍然寒冷畏懼的樣子。診他的脈，浮大無力。看他的面色，白色中隱隱透著青色。慢慢問先生說：怕冷發熱從什麼時候開始？先生說：十天。我說：根據面色和脈象，我已經知道大概了。

先生歷數各府的名醫，認為是什麼病症，擬定了什麼湯藥，請詳細說說。

先生說：眾人的說法紛紜不一，先生學問淵博見解真切，我願意聽從您的指示。我說：先生的病是氣虛中滿，治療方法應當溫補下元。

人們只知道利尿，卻不知道小便不暢的原因，是由於下焦之氣不充足，不能滲透從膀胱原有的通道運行。

如果利尿太急，就會氾濫而橫流到肌膚，向下流到陰囊，嚴重的就會脹裂崩塌而出。如果讓下焦壯盛，那麼小便自然通暢。

好比用甑蒸飯，鍋底的水火都很旺盛，甑中的氣自然蒸騰，像霧像露。

《內經》說：上焦開發，宣散五穀的精華，薰蒸身體、充實肌膚、潤澤毛髮，像霧露灌溉一樣，這就是所謂的氣。所以說：上焦如霧。

清陽上升則濁陰下降，降下就形成小便，所以說：下焦如瀆。瀆就是水。意思是下焦是排水的主管，水道從這裡出來。人的汗，就是這種霧露之氣，小便就是下降之氣。因為氣是水的母親，由氣化而變成水。所以又說：氣化則能出矣。

綜合這些道理來看，總是由於下焦元氣壯盛，才能升降變化。清陽上升，濁陰下降，就是地天交泰的狀態。

陽氣不升，陰氣不降，就是天地不交的否卦，否就是閉塞。這就是脹滿產生的原因。先生的病，起因於五虎湯，導致臟腑寒冷產生脹滿的病。先生說：好。

我現在才知道致病的根源，只是近來身體發熱、手發熱，胸膈內覺得焦辣而外面怕冷，竟然不明白哪個是熱，哪個是寒？我說：張仲景說：傷寒必定怕冷。是因為寒邪在體表的緣故，應該先散寒。

胸膈焦辣的感覺，是陰氣過盛格拒陽氣，虛弱的陽火被寒氣驅趕逼迫向上運行，不是真正的熱。

經書說：水流向濕處，火趨向乾燥，只要下元一溫暖，熱自然向下運行。先生說：對，請先生開藥方。

我用了紫蘇、馬蹄辛、炙甘草、防風、白豆仁、蒼朮、陳皮、人參、羌活、生薑。

一劑藥後微微出汗，完全撤去環繞的火盆，只留下腳底一盆。頭上蓋的帕子也拿掉了。只有鼻子寒冷像當初一樣。

於是用了防風、黃耆各二兩，煎成湯放在容器中，讓他薰鼻子，一頓飯的時間就停止。一天總共薰三次。

第二天鼻套也除掉了，嘔吐噁心不止，用人參溫膽湯加丁香給他服用，一劑就止住了。

又有人說鯉魚能利水，一天吃了二斤半，夜裡脹到極點，於是向我緊急求救。

我說：病情已經這樣，竟然還放縱到這種地步，普通的藥劑，怎麼能消除化解。

沉思了很久，用平胃散一兩，加入橄欖肉一兩，用水煎服，兩劑就平定了。只是腹部脹滿、小便不暢，不能躺枕頭睡覺很痛苦。

於是用附子理中湯，加砂仁、補骨脂、赤小豆、桂心，連續服用四劑，小便稍微增多。接著用尊重丸，每天服用三次，每次五丸。五天後，小便通暢，可以貼著蓆子睡覺了。

堅持這樣調理，腹脹逐漸消退，兩個月大體平復，三個月後先生就能出門到市場，市場上的人信任我，實際上是從先生開始的。（一百四十）

夏益吾，肢體關節腫痛，手腳彎曲處疼痛腫脹尤其嚴重，不能活動。

所有腫脹的地方都紅熱，先從左手右腳開始，五天後，又傳到左腳右手，這是行痹症。而且氣喘咳嗽氣往上湧不能睡覺。左脈浮數，中按弦，右脈滑數。這是濕熱風痰阻塞經絡導致的。

用茅山蒼朮、薑黃、薏苡仁、威靈仙、秦艽、知母、桑白皮、黃柏、酒炒黃芩、麻黃，用水煎服，右手腫消痛減。晚上服用七制化痰丸，咳嗽停止，才能睡覺。再服一劑，兩腳彎消腫一半。左手經渠、列缺穴旁邊腫痛非常厲害。

用薏苡仁、蒼朮、秦艽、甘草、天花粉、五加皮、石斛、前胡、枳殼、威靈仙、當歸，隨即服用隨即痊癒。（一百四十一）

初陽的姪子乃政，先前咳嗽，各種治療都沒有效果，而且咳嗽急了就嘔吐。用碧玉散二錢，白開水調服，立刻停止。

半年後，又咳嗽，胸背隱隱作痛，身體經常內熱。

咳出像桃花一樣的膿，多得數不清，腥臭穢濁之氣非常難聞，右脅和乳房脹痛，脈象洪數，大便乾燥，肌肉消瘦骨瘦如柴，這是肺癰症。

用貝母、茜根、白芍藥各一錢，知母、麥門冬、山梔子、紫菀各八分，桑白皮、當歸、牡丹皮、杏仁各七分，薏苡仁一錢五分，甘草、葶藶各五分，用水煎服。

服用這個藥很安穩，但是要長期服用，如果一缺藥，他的病就會發作。

據此看來肺竅中的痰積瘀血還很多，不能立刻去除，應該慢慢調治。書上說：等到膿排盡，自然會痊癒。

我認為朱丹溪雖然有這種說法，但也不可固執，如果不用藥物消化它，一定要等膿自己排盡，恐怕時間久了會有其他變化。況且是中年人，怎麼能承受得了。

不如清熱潤肺，消痰化瘀，長期服用，或許能早日痊癒。

方、黃、吳諸位先生認為久咳傷肺，常常使用補藥，屢次被干擾，每次補益必定增加發熱、疼痛、咳嗽而且膿反而增多。

我告訴他們說：諸位先生的心意確實很好，但病情加重怎麼辦，這就是所謂的姑息。古人不追求姑息，只以去除疾病為安。姑息可以養病，但不是用來去除疾病的方法。

只有汪無懷贊同我的話，遵守我的方法，兩年後完全痊癒，肌肉長回像當初一樣。（一百四十二）

族侄仲木的妻子，是一位賢淑的婦人，不孕，多憂鬱，腹部脹滿，左脅不能側臥，也不能仰臥，仰臥或側臥就會氣往上湧。每到半夜背心發脹。氣喘吐痰發熱，必須坐起來讓人按摩很久才能平定。臉上有浮腫之氣。右寸關脈滑大有力，這是氣鬱食積痰飲的病症。

因為憂愁思慮傷脾，思慮則脾氣鬱結，氣結不運行，那麼五穀的津液都凝聚成痰，所以氣喘急促而作脹。先給她定喘湯兩劑，沒有好轉也沒有惡化。

接著用核桃肉五錢，杏仁三錢，人參、桑白皮各七分，用水煎服，氣喘才平定，只是腹中脹滿緊急。

改用橘紅、半夏曲、木香、白豆仁、鬱金、蘿蔔子、薑黃連、香附、茯苓，四劑，大便中痰積隨之排出，腹脹隨即消除而痊癒。（一百四十三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