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都治驗（7-1）

朱桃源的妻子，胃脘疼痛，年紀五十二歲，月經仍然持續不止，一個月甚至來兩次，每次來十多天不乾淨。白帶不斷流出，經常苦於夢遺，近來又出現眩暈。先用一帖積氣丸，來止胃脘的疼痛。

再用逍遙散，加入石蓮子、蓮花心、五倍子，用煉蜜製成藥丸，每天早晚用白開水送服二錢，夢遺竟然就斷絕了。（第一百三十三則）

桂亭兄，壯年時原本就有濕熱痰積，年紀過了五十歲，偶然從轎子墜落，跌傷背部與脅部，專科醫師用草藥敷貼在外部，內部用藥酒攻治而痊癒。過了十五年，左脅疼痛，手不能碰觸。左脈弦數，堅勁有力搏擊手指，小腹也疼痛。知道是舊有的瘀血和痰積在作怪。

用青皮、赤芍藥、黃連、當歸尾各一錢，桃仁一錢五分，大黃二錢，滑石三錢，用水煎煮，服用前調入玄明粉一錢。服下後吐出痰涎一碗多，大便只排泄了一次，但左邊胯骨及腿膝都疼痛，夜裡睡不安穩。這是因為小腹痛得很厲害的緣故，這是瘀血之物想要排出卻未能排出。

再用大黃、當歸尾、紅花、牡丹皮各一錢，桃仁二錢，滑石三錢，青皮八分，調入玄明粉一錢，再次攻下。大便排泄了三次，都是沉香色、稠黏的瘀血物。腹痛雖然消除，胯骨疼痛仍在。

用乳香、沒藥、歸尾、紅花各一錢，桃仁、滑石各三錢，大黃二錢，穿山甲、丹參各一錢五分。

服用後大便排泄了四次，所排泄的都是像筋膜一樣紫黑色的東西，數量多到數不清。各種病症都減輕了。因為喝了雞湯、吃了牛肉，肚臍腹部又疼痛。有裡急後重的感覺，這是剩餘的積滯未清除乾淨，想要再次攻下。

全家人驚恐害怕，說已經是六十多歲的年紀，已經攻下數次，恐怕脾胃虛弱不能再攻下。我說：醫術貴在辨認病症，怎麼可以因為年齡和已經攻下幾次就受到拘束呢？

現在藥力已到而積滯已經鬆動，如同破竹之勢，可以順著刀勢劈開。如果錯失時機而姑息，恐怕將來病勢蔓延，想要攻下也難以撼動了。攻下之後再進行補養，或許就沒有反悔的憂慮了。桂亭兄認為我說得對。

用紅花、桃仁、當歸尾、赤芍藥、山梔仁、玄胡索、牡丹皮、穿山甲、滑石，煎煮後調入玄明粉，攻下兩次，紫黑色的瘀血物是之前的一半，腿、胯骨、小腹的疼痛就都解除了。

第二天用人參、茯苓、白芍藥、粉草、陳皮、山楂、桂心、當歸、半夏，調養了半個月，精神、走路、飲食都恢復得像從前一樣了。（第一百三十四則）

江右的熊二官，染疫之後因飲食不當而復發。額頭疼痛、口渴、說胡話、神志昏迷、面色發青、舌頭發黑、鼻子裡好像積了灰塵、不省人事、小便量少，情況已經很危急。

用小柴胡湯，減去半夏，加入石膏、知母、當歸、山梔子、豆豉、枳實，趕快給他服用。一喝下去就微微出汗，發熱退了大部分。

第二天，用柴胡、滑石、甘草、知母、石膏、人參、桔梗、黃芩、天花粉給他服用，舌頭的黑色才開始消退。神志才清醒。才能開始進食，很快就痊癒活過來了。（第一百三十五則）

堂弟東里的妻子，咳嗽吐血，發熱頭暈，腳膝無力。之前已經服用滋陰降火的藥十多劑沒有痊癒。飲食逐漸減少，精神逐漸衰弱，懇求我治療。兩寸脈象累累如連串的珠子，兩尺脈都軟弱無力。

這是上盛下虛的證候，上盛是指痰和瘀血；下虛是指腎陰虛弱。

而且她生平喜歡喝酒，難免會助長熱邪，治療方法應當先清上焦，化解去除瘀血和積聚的痰。

然後再用滋養陰液的方法收功，這樣病根就可以剷除，也可以避免發展成癆瘵。

用貝母、枳殼、桑白皮來清肺化痰，用滑石、桃仁、牡丹皮、小薊來消除瘀血，用山梔子、甘草、白芍藥來養血以祛除殘餘的熱邪。三帖藥後，吐血漸漸減少，前胸後背才開始不脹痛。只是咳嗽有痰不止，大便乾燥結硬。

於是減去滑石、桃仁，加入栝蔞、黃芩、紫菀，調養之後就康復平穩了。（第一百三十六則）

由溪的程竹坡夫人，年紀超過六十歲，被疫病傳染，頭疼口渴，舌苔前面黃色乾燥，後面紫黑色，身體發熱沉重，神志昏亂，言語錯亂，小便短少不暢，嘔吐噁心煩躁，閉著眼睛不睜開，說胡話不停，耳聾，胸脅疼痛，當時是五月初旬。請我前去診治。

左手脈象浮而弦數，右手脈象洪長而數。診脈完畢，她的二兒子清夷問是什麼病？我說：這是熱病一類的。清夷說：因為身體發熱就叫做熱病嗎？我說：不是！不是！張仲景說：春溫過了時節就成為熱病。何況這又是熱性的瘟疫。病邪在陽明、少陽二經。又問說：能治好嗎？我說：脈象與症狀相符，可以治好。這個病症遠近傳染蔓延的人很多，不足為奇。

清夷說：剛才方和宇也說是少陽、陽明二經的病，兩位先生的見解既然相同，請求商議確定一個藥方，那就很幸運了。

我與和宇診斷大多符合，就用柴胡、石膏為君藥，知母、麥門冬、天花粉、竹茹為臣藥，黃連為佐藥，甘草、枳殼、桔梗為使藥。接連服用兩帖，丑時（凌晨一至三點）微微出汗，發熱退了，神志清醒。

沒想到她馬上就吃了葷腥的粥，下午又再度高熱，說胡話、昏沉，全家人驚恐慌張。

我說：這是飲食不當導致的復發（食復），立即用小柴胡湯，加入山梔、枳實、淡豆豉、鱉甲，四劑藥後再次出汗，熱隨著汗散去，精神頓時清爽，但仍然口渴煩躁。

用生脈湯，加入黃連、香薷、竹茹、竹葉，服用後就安好了。（第一百三十七則）

程家的內眷，是藏溪汪家的女兒。她的丈夫死於瘟疫，剛守寡七天，瘟疫就傳染到她。高燒、頭疼口渴，胸部和脅部都疼痛。

醫生給她用小柴胡湯，夜裡忽然夢到與丈夫交合而遺精，醒來後冷汗直流，四肢像散架一樣，完全不能動彈，神志昏迷說胡話，面色像土一樣，舌頭像燒焦的煤炭，僵硬。請我去診治。

六脈沉弦而數，大小便都秘結不通，這也是屬於陰陽易之類的病症。瘟疫之後出現這種情況，危險已經到極點了。

我用生脈湯，加入柴胡、黃芩、桂枝、甘草，用水煎煮完成，將她丈夫從前穿過的舊褲襠燒成灰，調入藥中服下。兩劑藥後神志清醒，身體溫暖，汗止住了，舌苔恢復柔和，焦黑的顏色也漸漸消退。

第二天仍用前方，加入酸棗仁、竹茹，四肢才能開始活動，於是喝了些粥湯。

她只有一個兒子，剛好十歲，一個女兒，剛好十四歲，接著也被瘟疫所困，都用六神通解散使他們出汗而痊癒安好。妯娌及婢女等共六人，也都用六神通解散治好了。全家人感激我，認為是給了她們第二次生命。（第一百三十八則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