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吳治驗（12-1）

大司馬潘印川的第三個兒子的妻子，是尚書蔣公的孫女。年紀二十五歲，身體一向虛弱，說話端莊謹慎。

因為難產耗損力氣，接著又因生下女兒而不合心意，後來女兒夭折更是悲傷憂戚，當場就昏厥過去，醒來後精神意識模糊不清，手腳抽搐，眼睛向上看。

我在更換衣服後才到場，因為她抽搐無法診脈，仔細詢問情況，得知從女兒出生後，惡露完全沒有，當時有位女醫在旁邊，是她過去所親近信任的人，此時讓她大口嚼用人參，以及胡亂服用獨參湯和粥，人參與粥都堵塞在橫膈膜上無法下行，因此導致神志昏迷、抽搐不止。

我教她用手指伸進喉嚨探吐，高興的是她隨著動作吐出痰飲、粥、藥，裝滿了一盆，抽搐才停止。

於是給予川芎、山楂、澤蘭葉、陳皮、半夏、茯苓、香附讓她服用，稍微能夠入睡。

我也離開到中堂去睡覺，沒想到那個女醫又私下給她服用了兩帖補藥。

到了子時和丑時，她突然狂躁混亂，如同神明降臨的樣子，口中胡亂說道：我是觀音大士降臨法壇。

所說的都是文雅的官話，問答流暢，聲音非常強勁有力，完全沒有產後虛弱的狀態。

她生平不懂得漢語發音，到這時說出的話語就像天生就會一樣，眾人都覺得奇異，認為是神明附體，用盡各種方法祈禱消災。

只有我對此保持清醒，告訴在旁的人說：這是惡露沒有排盡，屬於體內瘀血如同見到鬼的病症，並非真的有神佛附身。慢慢地用嚴肅的話語斥責她，她便安靜下來。接著用清魂散加入滑石、童子尿給她服用。到了天亮，小便就排出來了，狂亂的症狀都平息了。

等到我離開房間一會兒，哪知道那個女醫想要爭功，又不知道給她吃了什麼藥，沒多久她又像之前一樣狂亂起來。

再次給予川芎一錢五分，當歸四錢，澤蘭葉、益母草各一錢，服用前加入童子尿，連續喝了兩帖沒有效果。

我反過來思考，她胸中一定有殘餘的痰液阻滯，之前的藥方中沒有輔助和引導的藥物，所以藥力無法發揮作用。

於是用原來的藥方大量加入山楂給她服用，惡露稍微排出，精神思緒就平靜下來，之後稍微睡了一會兒，手腳輕微抖動，有時自己用手掌打自己的臉，有時自己用手捶打胸口，昏亂的狀況沒有停止。

診斷她的脈象接近虛弱，早晨臉色發紅有光澤，到了申時酉時臉色變白，這是血液流通、火氣消退的現象，所以脈象虛弱而應當進行補養了。

給予人參、川芎、澤蘭葉各一錢，當歸、山楂各二錢，茯苓、陳皮各八分，卷荷葉一片，煎好後調入琥珀粉末五分，服用後大約半個時辰，她打了兩個嗝。我高興地說：這是清陽之氣上升而濁陰之氣下降了。

從此之後她就安靜下來，夜裡惡露排出，大便也通暢了，於是開始要粥喝。問她昨天的漢語聲音從何而來？她回答說：不知道。大家這才知道瘀血如同見到鬼的說法並非虛假。

從前秦越人曾說，疾病有六種無法治療的情況，相信巫術而不相信醫術是第一種不治。古人說用藥如同用兵。

以郭子儀的英明，卻被魚朝恩所干擾，便無法成功。

我固然不是郭令公這類的人物，而那個女醫的錯誤，比魚朝恩還要嚴重啊。唉！怎能不謹慎呢。（一百二十五）

孝廉臧茗泉老先生，脈象左邊弦而數，右邊寸口脈弱，關部脈大，按壓較重時感覺滑，右邊尺部脈微弱。

原本是因為瘧疾之後又損傷於飲食，大便由腹瀉轉變為痢疾，一天一夜雖然只有五六次，但都是積滯而沒有糞便，腹部疼痛、肛門重墜難以安寧。

午時未時之後發熱，到天亮才退去，這是夏天被暑邪所傷，到了秋天就發作成為瘧疾和痢疾。

他的發熱仍然是瘧疾的殘餘邪氣，應當先疏散解表，之後再用補養的藥物，那麼大便自然就會痊癒了。給予神授香連丸一劑服用。

服藥完畢，腹中腸道鳴響，不一會兒大便就排出來了，而且比之前更多，這才有了糞便排出。

改方用白芍藥四錢，澤瀉、黃連各一錢，滑石二錢，粉草、桂皮、木香各四分，山楂七分，兩天之後，才給予補中益氣湯加入木香、黃連、白芍藥。調養了半個月，午後發熱和排便問題都痊癒了。（一百二十六）

包繼可先生的內眷，懷孕三個月時瘧疾發作，先是發冷後是發熱，胸膈部位嚴重脹滿疼痛，口渴，喝湯水就立刻吐出來，胡言亂語，沒有出汗，胎氣向上衝逆而形成子懸。

脈象都是弦而大，用川芎、柴胡、黃芩、知母、甘草、橘紅、紫蘇、枳殼、砂仁，用水煎煮後服用。服後嘔吐停止，疼痛消除。（一百二十七）

一位張姓的媳婦，年紀才二十一歲，她的丈夫請我去診治。她的左寸脈和關脈短而弱，尺脈滑，右寸脈也滑，關脈濡弱，尺脈沉而微。診斷完後他問我說：脈象怎麼樣？我說：心神和脾志都嚴重不足，肺經有痰。丈夫說：不對，是她懷孕了。我說：左寸脈如此短弱，怎麼可能懷孕？丈夫說：已經七十天了。我低頭思考了很久，問他：她曾經生過孩子嗎？丈夫說：已經生過兩次，現在是第三次了。我問：兩次生產都是足月嗎？是男孩還是女孩？

丈夫說：實在不瞞您，第一次生產僅九個月，手腳臉面都齊全，但是大小便不分，像一塊肉片，生下也沒有哭聲，抱起來時身體已經冰冷了。仔細檢查，才知道他沒有大小便的器官。

第二次也是九個月，生下後也沒有哭聲，查看時發現口中沒有舌頭。兩次胎兒的異常，不知道是什麼原因？聽說先生能仔細觀察人的病症，特地祈求您審視診斷。

我這才領悟到前兩次胎兒不健全的原因，是由於心經和脾經兩條經脈不足所導致的。現在從左寸脈和右關脈的表現就可以看出來了。

於是為她籌劃了一個藥方，專門以補充心血為主，讓她多服用，以一百帖作為一個療程。

藥方：酸棗仁、遠志、茯神各一錢，白朮二錢，白芍藥、當歸、枸杞子各一錢五分，甘草五分，生地黃八分，艾絮二分，龍眼肉五枚，用水煎煮後服用。後來足月生下了一個兒子。

第二年又懷孕了，沒有把之前的事放在心上，到了九個月，生下來形體都具備，外面有一片脂膜包裹著臉部，耳朵、眼睛、口、鼻子都看不見，但是無法去除這片脂膜。生下就死亡了。於是回想前一年能夠生下兒子，是藥物的功效啊。

因為我很久沒到苕地，他家就把我的藥方貼在牆壁上，一感覺有身孕，就照著藥方服用。後來生了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。鄉裡的人都把這個藥方稱為「補天手」。（一百二十八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