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都治驗（11）

邵敬圃的夫人，時常胃脘痛，由氣鬱引起。近來因為產後下痢紅白，而胃脘疼痛不止。汗多，六脈滑大無力。治法應當收斂。

以小建中湯為主，白芍藥酒炒四錢，炙甘草一錢半，桂皮、五靈脂醋炒各一錢，香附、糖球子各八分，水煎服用。疼痛減輕，汗未完全收斂。次日前方加御米殼醋炒過一錢，兩帖完全止住。（一百六十二）

蘇文學望臺患瘧疾，一日發作一次。先寒後熱，熱多寒少。胸膈痞悶，口渴，小便混濁，腥臊不可近。醫治五個月無效。面黃肌瘦，飲食減少。喘息呻吟，精神疲憊，起身須人攙扶。於是請我治療，脈得沉弦而數。公問道：這是瘧疾嗎？我說：是。公說：我聽說，真病不治，治之無功。所謂真，是死候。瘧疾不過是常病，不過寒熱虛實表裡。

諸位名家曾認為表症者，用麻黃、羌活、柴胡等發汗。有認為里症者，用大柴胡湯之類攻下。有認為痰飲者，用常山、礬石催吐。

有認為虛寒者，用附子理中湯，人參服過三斤了。

有認為實熱，用白虎湯、枳實、青皮、檳榔、草果消導。

所有方法都嘗試過，絕無一點效果，瘧疾難道也有真病而最終至於死嗎！說完淚流滿面。

我說：看您的面色脈象，瘧疾將要發作了，來不及辯駁，只管喝我的藥不會死。

用柴胡、滑石各五錢為君，鱉甲三錢為臣，黃連、知母各一錢為佐，枳實、甘草各五分，黑豆四十九粒為使，水煎，送服昆布鱉甲丸。申時瘧疾發作，戌初便停止。公高興地說：以前瘧疾發作在未申時，半夜還不能停止。即使停止也倦怠懶言。

剛才喝了先生的藥，不到兩個時辰就停止了，停止便能說話，是先生的功勞。我說：偶然罷了。今日服藥已晚，明日五更請早服之。服完後整日不發作。又次日。前方加人參、白朮，小便腥臊之氣已無。精神陡長。公又喜曰：兩日無痛苦，是先生的功勞。我說：偶然罷了。

公說：嘻，我的瘧疾將近半年，休歙的名醫，沒有不逐一嘗試的，最終毫無效果，先生一舉奏效，有功而不居，更見修養，不知湯名是什麼方劑，請指示，以昭示將來。我說：公何必追求名稱呢。老子說：無名天地之始。何況醫也是道，即使是道，也是強名。

醫貴在識病，如果識病，一二三味藥便能成方立功。經云：約方如約囊。又說：方以類聚，方憑病立。

如果不識病，即使把本草一千六百五十六味藥，合併服用，也未見其益。瘧疾雖是常病，治療也不容易。仲景有言：治瘧當分六經。

我說即使在六經之中，又各有寒熱虛實陰陽存在。這是六六三十六。

即使在三十六之中，又有挾痰、挾食、挾氣者，稟賦弱者，怎能枚舉。

人與天地陰陽一致，天地變化無窮，人身災患不一，豈是拘泥於一百一十三方、三百九十七法所能概括的呢。

王節齋說：古人因病而立方，不是立方以待病。此言深得軒岐立方大意。然而我今日所用的方劑是和劑。

仲景說：汗吐下後，而邪熱不減者，是為壞症。用小柴胡湯加鱉甲治之。

我依仿仲景小柴胡例，加益元散徹邪熱從小便中出。鱉甲雖治壞症，又能截瘧。

公說：噫嘻，此前諸位，看病不過說寒、熱、虛實而已。未曾有此妙論。真是空谷足音啊。

我聽說先生跟隨祝令君、潘去華等人，在六邑會中探討理致。

又曾拜讀先生序大易彀、序翼飛，才知道先生融三教而萃於醫。

先生的醫術，得之於性命竅中，所以能保全性命如此。（一百六十三）

一位汪氏老婦，寒痰壅滯於背，胸脅腹皆脹痛，小便頻數。先給予女金丹，以治胸脅之痛。

用二陳湯，加益智仁、香附、白芥子、青皮、柴胡、蒼朮、桂枝，一帖而小便減半。

次日以白豆仁換益智仁，以枳殼換青皮，再加川芎、桔梗，開提清氣，諸脹痛悉減。（一百六十四）

大塘徐公諱客者，其子二十歲，肌肉瘦削，尻膝腫大。手肘肩顒皆腫，腫處皆痛而發熱。

當時醫生有作風治者，有作濕痰治者，有作鶴膝鼓槌風治者。越治越重，臥床奄奄一息。

全家倉皇而占卜，卜者釋策說：易象顯示可以不死，天醫上卦，只是遠在東方，相距百里之遙，迎而治之可無恙。於是訪求我而迎去治療。我診其脈，六部皆弦。觀其色青而白。飲食少，時當冬至。我說：此筋痿症也。書云：諸痿皆不可作風治。病勢幾危者，因為以前用藥都是風劑。風能傷血，血枯則筋愈失養。

況且弦脈乃肝木所主，提前而至，是肝有餘而脾土受敵。脾為所傷，宜飲食少，肌肉削而勢將危也。《內經》曰：諸痿獨取於陽明為治。陽明者，腸與胃也。

治法當滋補腸胃，使飲食日增，五臟六腑有所稟受。

營衛流行，氣煦血濡，調養至春，淑氣司令，君火主事之時，宗筋潤而機關可利也。病者年紀雖輕，而能聞言相信，懇求我治療。

我立方五加皮、苡仁、甘草、蒼耳子、枸杞子、回陽、人參、杜仲、黃柏、黃耆、防風，服二十劑而精神壯，腰膂健，飲食加。

惟間或夢遺，則減去杜仲，而加遠志、當歸，三十帖而全安矣。此我初發之治也。（一百六十五）

邵都諫老封君思翁，年過古稀，右手足麻而無力，不能運用，足不良於行。

用六君子湯，加川芎、當歸、苡仁、大附子、鹿角膠、黃耆、桂枝，兩劑便能行走。四劑手足強健。

每到隆冬，必服十數劑，則精神加，飲食美，睡臥亦安。翁喜語曰：我得君方，服之可不用拐杖。君之方劑當是我的几杖吧。嘻！（一百六十六）

太溏程巢父文學之子諱萬里者，年十五，夏季患痢疾。

族醫治療滿月，痢止而筋骨腫痛，痛處發熱，晝輕夜重。肌肉消，飲食少，煩躁。醫者以白虎歷節風治之。病劇而形削骨立矣。又作鶴膝鼓槌風治者，法愈更而病愈甚。

其家有程松谷者，博洽嘉聞君子也，為巢父族大父，因我在西吳治多奇中，命巢父迎我。我至診之，脈皆細澀。曰：此痢後風也。

蓋由治痢不善，以致寒濕穢瘀凝滯經絡，日久氣血為痛所傷。

此症虛虛實實極難辨認，而用藥不易，欲補虛則腫愈劇，欲疏通則痛愈甚。惟《局方》大防風湯可愈此疾也。

防風、熟地、黃耆、人參、白芍、當歸、杜仲各一錢，白朮一錢五分，羌活、牛膝、甘草、回陽各五分，川芎七分，加薑三片，水煎服，服三十帖而愈。

〔按〕《局方》云：痢後腳緩痛，不良於行者，名曰痢風。或兩腳腫痛，足脛枯臘者，名曰鶴膝風。

並一切麻痹軟風濕挾虛之候，服之其效如神。我故用之。亦謂治氣血兩虛，挾風氣而成痿蹶者爾。非謂可並治初起有餘之疾也。（一百六十七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