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都治驗（19）

族侄孫君實，壯年時患有全身筋骨疼痛，四肢關節腫痛。

他的疼痛非常劇烈，形狀像被老虎咬噬，上廁所起身坐下，沒有三、五個人就無法攙扶，各個疼痛的地方熱得像火燒一樣，飲食無法入口，在床上呻吟翻滾，已經過了兩個時辰。

有醫生用疏散風邪的藥方治療沒有效果，又用乳香、沒藥等活血止痛的藥方治療也沒有效果。請我前去診治，他的六脈浮取緊繃而跳動頻數。我說：這是周痹。病勢非常兇險，俗稱白虎厲節風，是由濕熱所引起的。

丹溪先生說：腫脹屬於濕邪，疼痛屬於火邪，火邪的特性是迅疾，所以疼痛發作如此突然猛烈。

使用生地黃、紅花、酒炒黃芩、酒炒黃連、酒炒黃柏、秦艽、防風、羌活、獨活、海桐皮、威靈仙、甘草，服用四劑後疼痛減輕了一大半。

再加入赤芍藥、當歸、蒼耳子、薏苡仁，減去獨活、秦艽，又服用了八劑就痊癒了。（七十一）

葉子黑的妻子患了瘟疫，醫生為她發汗，為她瀉下，用盡了方法都無法使病情好轉，像屍體般躺臥已經超過十天。

家中生計貧困匱乏，也無法再請醫生，鄰居們看到她的情況，認為生死就在片刻之間，便一起發起善心，募集錢財來幫助她的喪葬費用。

我聽說了就去為她診治，她的六部脈象都微弱，無法充盈手指，右手關脈稍微滑利，精神昏沉疲憊，只剩下一絲氣息，奄奄一息，四肢冰冷，口渴。

我診斷完畢對各位鄰居說：根據症狀來看非常危險，但根據脈象來看邪氣已經完全衰退，只是身體虛弱疲憊而且精神元氣衰弱，非用大補的方法不可。各位如果能將幫助喪葬的錢拿來幫助她購買人參，或許可以讓她起死回生。各位既然憐憫她將會死去，難道不希望能讓她活下來嗎？

我並非有絲毫的企圖，只是考量到她家財力不足供養醫藥，願意與諸位共同圓滿這愛惜生命、成就善果的心意罷了。

各位鄰居本來就有善心，被我的話語所激勵，更加欣喜地互相說：就聽從先生的吩咐。

於是使用六君子湯加入當歸、白芍，來補益氣血並且化解痰涎，使用麥門冬、五味子，來恢復脈象、暢通心氣並且產生津液。使用桂枝來溫暖她的四肢。

中午時分服藥，到了下午三四點時，四肢漸漸溫暖，精神也煥發起來，但仍然沒有力氣開口說話。

改為使用生脈湯，加入遠志、當歸、白芍、薏苡仁、山藥，調理之後就痊癒了。各位鄰居都非常高興。（七十二）

孫如亭的夫人，年紀超過四十歲，眼睛偶然紅腫，兩邊太陽穴疼痛，已經三天沒有大便。

她平時月經一個月只來兩天，這次卻來了四天，而且還沒有停止。

鄉里有一位開化的余雲谷先生，自稱是治療眼科的快手，醫治超過了預期，腫脹也沒有消除，而且右眼內眼角突然長出一個白色水泡，垂下來和鼻子齊平，大小有二寸多。我見了害怕地跑開，認為是奇怪的疾病，沒有辦法處理用藥。

又看到她嘔吐暈眩，趴在枕頭上，一點也不敢動，稍微一動暈眩就更厲害，嘔吐就更急促，懷疑這是病情發生變化而無法醫治。

我為她診治，兩手的寸口脈和關部脈都滑大有力，兩手的尺部脈沉伏微弱。我說：這是中焦有痰，肝膽有火，一定是被怒氣觸發而導致的。《內經》說：各種風病導致的顫抖眩暈，都歸屬於肝木。各種氣逆上衝的病症，都歸屬於火。大體上是沒有痰就不會產生暈眩。

眼角長出白色水泡，是因為火邪的特性急切，加上怒氣，氣機運行於經絡，向上衝而不向下行，所以直接脹出到眼睛外面。

古時候的勇士一生氣就會眼角裂開，與這白色水泡脹出眼角外的道理相同，肝是血海，所以血液也會不停地下來，治療應當抑制肝木，清熱鎮定痰火，那麼各種症狀自然就會痊癒。

先用薑汁益元丸，壓制她的痰火，用來止住她的嘔吐，再用二陳湯加入酒炒黃連、酒炒黃芩、天麻、滑石、吳茱萸、竹茹、枳實，煎煮服用一帖，嘔吐停止，暈眩平定，頭稍微可以活動。

改用二陳湯加入黃芩、黃連、穀精草、香附、夏枯草、吳茱萸、薏苡仁，服用兩劑後紅腫消退，白色水泡收斂，四劑就痊癒了。血海也乾淨了，從此以後不再復發。（七十三）

吳勉齋年紀將近五十歲，患有腹痛的疾病，時發時止，個性非常急躁，常常煩躁動怒，現在疼痛的位置在肚臍正中，不分白天夜晚持續疼痛。

城裡的醫生為他用瀉下的方法治療，已經五天了，大便雖然腹瀉，但疼痛卻更加劇烈，飲食無法進食，手腳冰冷，形體精神都很疲倦，脈搏每呼吸只有四次，重按時則沉伏而有力。這是由於攻伐太過，寒涼藥物損傷了脾胃，脾虛導致中焦之氣無法運轉，積滯反而凝固停留，因此大便雖然腹瀉，但積滯並沒有排出，疼痛終究不會減輕。治療應當以建立中焦之氣為主，中焦之氣一旦恢復，疼痛應當立刻停止。

先給他海藏五神丸二錢，用滾開的水送服，用來止住他的疼痛。

這個藥丸能夠補助接續元氣，安定調和五臟，使陰陽升降有序，非常有神妙的效果。

所以命名為五神丸（藥方出自《醫壘元戎》第十卷中）。再用小建中湯，來調和肝臟、保養脾臟。因為肚臍以下是肝經循行的部位，只有這個湯方是對症的方劑。

白芍用酒炒過三錢，炙甘草一錢五分，桂心一錢，加入香附一錢，生薑三片，用水煎煮服用。中午時分服藥，下午一點到三點之間已經回報疼痛停止了。

因為他夜裡喝粥次數太頻繁，並且吃了鴨湯，攪動了體內的殘餘積滯，腹部又開始疼痛，而且還增加了脹滿悶塞的感覺，臉上有浮腫之氣，感覺想大便卻又排不出來。給他服用四平丸後才逐漸安定下來。

另外用二陳湯加入香附、砂仁、蒼朮、厚朴、山楂，服用後腹部才開始感覺寬鬆舒暢，三天都沒有問題。

他又放縱口腹之慾，大量吃油膩甜膩的糕點、粽子、肉類、雞肉之類的食物，不吃到飽不停止，腹部劇烈疼痛，每一刻都難以忍受，想要嘔吐但食物已經通過橫膈膜，想要腹瀉但食物還沒有進入腹部，自己大喊大叫說：可以拿木香檳榔丸、大承氣湯來，趕快幫我瀉下，即使死了也沒有遺憾。

我告訴他說：根據疼痛雖然很劇烈，但腹部並不堅硬，何況今天正好是冬至，禮記上說：先王在冬至這一天，關閉關卡、安靜休養來養護微弱的陽氣，我怎麼敢用性味大寒、藥性峻猛的方劑來干擾天地自然的和諧呢？

假如不得已必須用藥，只需要烏桕樹向東生長的根上的白皮一錢，用流動的河水煎煮飲用，服用一次就可以痊癒。

夜裡已經二更時分，找到藥材後煎煮服用，天亮時腹瀉了三到五次，疼痛減輕了一大半。

仍然用小建中湯來調和，疼痛又隨即減輕，只有肚臍下方還沒有完全康復，常常需要用熱的手用力熨燙那裡，想要大便，但到了廁所，又解不出來，我知道這是因為血少而且氣機不調暢。

使用熟地三錢，白芍一錢，杏仁二錢，烏藥一錢，木香五分，用水煎煮服用完畢後，排出了很多黑色的糞便，困擾十年的腹痛頑疾，從此再也沒有復發。

從此以後，勉齋常常對人說：我得到孫先生五神丸、烏桕根皮、小建中湯這三種方法，簡直是脫胎換骨，幾年來，豈止是飲食增加，即便是走路也覺得輕快便利，敏捷得像年輕力壯的時候，這都是孫先生賜予我的。

親戚朋友有來請求這三種方法的人，給他服用後，效果迅速如同擊打鼓面一般，他們家認為我大概是和他有三生的宿緣。（七十四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