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予有表嫂,小產後,腹痛暈厥,冷汗淋淋,遍身麻木,心怔怔動。左脈絕不應指,虛極故也。
我有一位表嫂,小產之後,腹部疼痛、暈厥,冷汗直流,全身麻木,心中悸動不安。左邊的脈象完全摸不到,這是因為極度虛弱的緣故。
原文
以當歸三錢,川芎一錢五分,人參、荊芥穗,燈火燒存性各一錢,益母草、澤蘭葉各八分,甘草五分,水煎飲之,腹痛減。
用當歸三錢、川芎一錢五分、人參和荊芥穗(用燈火燒過保留藥性)各一錢、益母草和澤蘭葉各八分、甘草五分,用水煎煮後服用,腹痛就減輕了。
原文
惟怔怔不寧,以四君子湯倍加黃耆為君,當歸、香附、益母草為臣,川芎為佐,炮姜為使,兩劑而安。(五十一)
只是心中仍然悸動不安,於是用四君子湯加倍黃耆作為君藥,當歸、香附、益母草作為臣藥,川芎作為佐藥,炮薑作為使藥,服用兩劑就安定了。(第五十一例)
原文
陳士美,孤子也。年弱冠,由夢遺後患頭疼發熱。時值仲夏,醫治不瘳。
陳士美,是個孤兒。年紀剛滿二十歲,因為夢遺之後患上頭痛發熱。當時正值仲夏時節,醫治卻沒有好轉。
原文
丹市中有名者,率延致,轉治轉熱,反加水瀉口渴,日夜不得眠者旬日,眾視為危。
街市中有名氣的醫生,都請來診治,結果越治越發熱,反而增加了水瀉、口渴的症狀,日夜無法入睡已經十天,大家都認為病情危險。
原文
時有俞氏者,用參、耆、白朮為其斂汗止瀉,而汗瀉愈劇,呻吟不間晝夜,勺粒不入口,咳嗽胸痞,躁悶不寧,又四日矣!渠親邵瓊林交予,因凂邵逆予為治。
當時有位姓俞的醫生,用人參、黃耆、白朮為他斂汗止瀉,結果汗出和腹瀉更加嚴重,呻吟聲日夜不停,湯水米粒都無法入口,咳嗽、胸悶,煩躁不安,又過了四天!他的親戚邵瓊林與我結交,於是拜託邵瓊林邀請我為他治療。
原文
診其脈,左弦長,右洪大,俱七至,舌苔焦黃,體若火燎,神昏氣促。
診斷他的脈象,左手弦而長,右手洪大,每分鐘跳動約七次,舌苔焦黃,身體像被火燒一樣,神志昏迷、呼吸急促。
我說:這是張仲景所說的傷寒熱症,病邪在陽明經和少陽經。
原文
其危不啻風中燭,胡時師不認症察脈,徒以夢遺受病,率投補劑,無怪乎轉治轉劇也。幸予至,設遲一日,大事去矣。
他的危險程度就像風中的蠟燭一樣,為何當時的醫生不辨證察脈,只因為夢遺發病,就胡亂使用補藥,難怪越治越嚴重。幸好我來了,如果再晚一天,就大事不妙了。
原文
用石膏五錢,柴胡、知母各三錢,炙甘草、白芍藥、枳殼、桔梗、黃芩、天花粉各一錢,粳米一撮,急煎飲之。
使用石膏五錢,柴胡、知母各三錢,炙甘草、白芍藥、枳殼、桔梗、黃芩、天花粉各一錢,粳米一小撮,趕快煎煮服用。
原文
夜半熱稍退,神稍靜,脈之仍數甚,繼以前劑進,天明乃得睡,覺而熱退,神清,瀉止,膈寬。
半夜時體熱稍微退去,精神稍微安定,把脈發現脈象仍然很快,於是繼續用原來的藥方,天亮時才能入睡,醒來後體熱已退,神志清醒,腹瀉停止,胸膈舒暢。
原文
惟口尚渴,再用柴胡一錢五分,白芍藥、麥門冬、知母各一錢,石膏三錢,甘草、五味子各五分,人參七分,服之舌潤渴止,餘熱盡退,粥飲始入,漸向安矣!
只是口中仍然口渴,再用柴胡一錢五分,白芍藥、麥門冬、知母各一錢,石膏三錢,甘草、五味子各五分,人參七分,服用後舌頭滋潤、口渴停止,殘餘的熱邪完全退去,開始能喝粥,逐漸趨向安好了!
原文
忽兩足指前一截痛如犬齧,不能耐,以野蓼一握,入明礬四兩,煎湯薰洗,痛勢稍緩。
忽然兩腳腳趾的前半截疼痛像被狗咬一樣,無法忍受,用一把野生的蓼草,加入四兩明礬,煎煮成湯藥薰洗,疼痛的狀況稍微緩解。
原文
又以薏苡仁三錢,木瓜二錢,黃柏、牛膝各一錢,漢防己三分,一帖而愈。
又用薏苡仁三錢,木瓜二錢,黃柏、牛膝各一錢,漢防己三分,一帖藥就痊癒了。
原文
後又幹咳嗽,晝夜不住口,喉且疼,胸脹而體略熱,此為誤服參朮太早之過,用馬兜鈴、百部、御米殼,各用蜜水制過一錢,五味子、甘草各五分,百合二錢,四帖而愈。(五十二)
後來又乾咳,日夜不停,喉嚨疼痛,胸悶腹脹且身體稍微發熱,這是因為太早誤服人參、白朮的過錯,用馬兜鈴、百部、罌粟殼(各用蜜水炮製過)一錢,五味子、甘草各五分,百合二錢,四帖藥就痊癒了。(第五十二例)
原文
程松逸兄患酒疽,遍身皆黃,尿如柏汁,眼若金裝,汗出沾衣如染。胸膈痞滿,口不知味,四肢痠軟。
程松逸兄長患了酒疸,全身都發黃,小便像柏樹汁一樣黃,眼睛像鍍了金一樣,汗水沾濕衣服像被染過一樣。胸膈痞塞脹滿,口中沒有味覺,四肢酸軟無力。
原文
脈濡而數,以四苓散加厚朴、陳皮、糖球子、麥芽、葛根,倍加青蒿,水煎,臨服加萱草根自然汁一小酒杯。四帖,其黃渙然脫去。(五十三)
脈象濡而數,用四苓散加上厚朴、陳皮、山楂、麥芽、葛根,並加倍青蒿的用量,用水煎煮,服用前加入一小酒杯萱草根的原汁。服用四帖,他的黃疸就像冰融化一樣完全退去了。(第五十三例)
原文
太學岐原門下幹人,名仲諫者,患跨馬癰,大發寒熱,紅腫疼痛,嘔惡不納飲食,外科醫月餘,腫痛日加,飲食日減,肌肉日消,精神大憊,不能起止。岐原邀予脈之。六部數而無力,形氣殊不勝息。時有專科唐氏,為渠調劑將進,予詰何劑?唐曰:真人活命飲也。曾服四劑,今始加大黃。予復詰曰:前此何劑?唐曰:敗毒散、黃連解毒湯。
太學岐原的門下僕人,名叫仲諫的,患了跨馬癰,嚴重發冷發熱,紅腫疼痛,噁心嘔吐不能進食,外科醫生治療一個多月,腫痛一天天加重,飲食一天天減少,肌肉一天天消瘦,精神極度疲憊,無法起身活動。岐原邀請我去為他把脈。六部脈象都數而無力,形體氣息非常虛弱,連呼吸都覺得困難。當時有專科醫生唐氏,為他調配好藥劑正要服用,我問他是什麼藥方?唐氏說:是真人活命飲。已經服用過四劑,現在才加入大黃。我又問:之前用的是什麼藥方?唐氏說:敗毒散、黃連解毒湯。
原文
予曉之曰:此皆治初起有餘之疾,據今症仍氣血大不足者,法當大補,托而出之,庶保終吉。唐曰:凡痛為實,癢為虛。今痛正盛,脈正數。
我明白地告訴他說:這些都是治療初起實證疾病的藥方,根據現在的症状,仍然是氣血嚴重不足的情況,治療方法應當大補氣血,將毒邪托出體外,才能保住最終的安康。唐氏說:一般來說,疼痛屬於實證,發癢屬於虛證。現在疼痛正劇烈,脈象正跳得快。
原文
飲食且不進,大補必加飽悶,飲食何由進,熱毒何由出也?
而且病人連飲食都無法進食,如果用大補的藥,必定會增加飽脹滿悶的感覺,這樣飲食從何進入?熱毒又從何排出呢?
原文
予正色語之曰:《素問》云:數脈所主,其邪為熱,其症為虛。
我嚴肅地對他說:《素問》說:數脈所主導的,它的病邪是熱邪,它的症狀卻是虛證。
原文
今痛極者皆由寒涼敗毒之劑傷脾胃,凝氣血,故飲食減而痛增也。又以敗毒之劑進,是鴆之爾。安望膿出而全其生乎?
現在疼痛到極點,都是因為寒涼敗毒的藥物損傷了脾胃,凝滯了氣血,所以飲食減少而疼痛加劇。如果再給他服用敗毒的藥物,這就如同給他喝毒酒一樣。哪裡還指望膿液能排出而保全他的生命呢?
原文
唐曰:補劑迨膿潰之後,或因膿清而後用之。今膿未出,安可謂虛而補之?吾為專門,不敢任其責。予顧岐原曰:生死在此一劑,不可不慎。彼謂膿未出無補理。
唐氏說:補藥要等到膿瘡潰破之後,或者因為膿液清稀之後才使用。現在膿液還沒有排出,怎麼可以說是虛證而用補藥呢?我是專科醫生,不敢承擔這個責任。我看著岐原說:生死就在這一劑藥上,不能不謹慎。他說膿未排出就沒有用補藥的道理。
他所說的排膿內托散、十全大補湯,難道不是外科的急救藥方嗎?
原文
大抵凡病寧使有餘,後欲剝之,乃為易易,今狼狽若此,再株守成法剝削,後何以措手?岐原曰:井蛙之見,豈知有天,惟叔命劑。
大體上來說,凡是疾病,寧可讓它有餘(指實證),之後再想辦法消除它,這樣比較容易處理;現在病人已經狼狽到這個地步,如果再死守常規方法去攻伐消削,以後要如何下手治療呢?岐原說:這真是井底之蛙的見解,哪裡知道天外有天,只請叔叔您來決定藥方。
原文
予用黃耆三錢,人參二錢,川芎、當歸各一錢,白芷、官桂、甘草、防風各五分,急煎飲之。
我使用黃耆三錢,人參二錢,川芎、當歸各一錢,白芷、官桂、甘草、防風各五分,趕快煎煮服用。
原文
一帖痛止而精神回,飲食進,再劑而膿潰,十帖肉生能動止矣。
一帖藥下去,疼痛停止而且精神好轉,能夠進食;再服一劑,膿液就潰破了;十帖藥之後,新肉長出,能夠活動起居了。
原文
唐乃拊膺,嘖嘖語同列曰:今而後知補劑能出膿而加食也。吾儕外科當永識此,以為法則。(五十四)
唐氏於是拍著胸口,嘖嘖稱奇地對同行說:從今以後才知道補藥能夠促使膿液排出並增進食慾啊。我們這些外科醫生應當永遠記住這個道理,把它當作法則。(第五十四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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