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吳治驗（4）

李古愚先生，每次吃完飯就馬上大便，腹部皮膚稍微脹滿緊繃，胸口和膈膜之間感到飽脹悶塞。醫生給他服用人參、白朮，結果痞滿悶塞的症狀更加嚴重，小便清澈且量多。

我為他診脈，左手寸脈澀滯，右手寸脈滑利，按壓時感覺像黃豆大小，而且會搏動頂撞手指，關部和尺部的脈象都呈現弦細，左手尺脈則綿長而富有神氣。

根據脈象判斷，這是積聚的痰飲鬱結阻滯在肺部，無法排出，因而導致大便的固攝功能失常。

治療方法應當效法朱丹溪治療他叔叔的案例，使用催吐法，將上焦的痰積吐出，大便自然就會恢復正常了。

首先用苦桔梗、萊菔子各三錢，白豆蔻、橘紅、山梔子各一錢，川芎五分，生薑三片，蔥三根，用水煎煮後服用，以達到催吐的效果。服藥後大約半小時，感到噁心，吐出了清稀的痰液，雖然有想要嘔吐的感覺，但因為痰積黏稠堅固，仍然不容易完全吐出。

又用一合的萊菔子，搗爛後加入漿水，再加蜂蜜，讓他喝了半碗，這才吐出黏稠的痰液大約兩碗多。

平常每次小便時都會伴隨大便一起排出，催吐之後，小便才能單獨順利排出，連續排尿三四次，胸部和腹部感到寬鬆舒暢。

起初他也害怕催吐的方法，到這時豁然開朗，連聲稱讚舒服，大便連續五天沒有排出。他這才認為我的話是正確的。

之後再用二陳湯加入白朮、旋覆花、麥芽來調理身體，就完全康復了。（第七十七則）

姚惠齋先生，晚上經常腹瀉，每次腹瀉必定三五次，甚至多達十幾次，小腹時常疼痛，按壓也會痛，口不渴，小便量多，看醫生半年都沒治好。我為他診斷，左手寸脈滑利，其餘五部脈象都濡弱無力。這是陽氣嚴重虛弱，虛弱之中夾雜寒邪。治療應當溫補下焦元氣，同時配合升提舉陷的方法。

使用人參一錢半，黃耆、白朮各二錢，酒炒白芍藥三錢，大附子五分，肉桂一錢，杜仲、補骨脂各一錢半，升麻、防風各七分，加入生薑、紅棗煎煮後服用。

當晚大便次數減少了一半，第二天早上雖然仍有腹瀉，但排出的都是白色的積滯物，像生豆汁一樣，小腹的疼痛也停止了。再次診脈，右手脈象稍微有力了一些，連續服用四劑藥就痊癒了。

姚先生高興地說：我生病半年，沒有間斷地吃藥，如今僅靠四劑藥就見效，何其迅速啊！這是因為辨證準確而用藥精當，我怎能不銘記在心呢。（第七十八則）

大京兆姚畫的老夫人，年齡將近七十歲，右手疼痛，無法抬到頭部。

醫生們都當作痛風來治療，沒有效果，反而更加口渴煩躁，於是請我診治。她的右手脈象浮滑，左手脈象平穩。我認為這是濕痰化熱，熱極生風的緣故。治療應當化痰清熱，同時疏通經絡，這樣就可以痊癒。

使用二陳湯，並加倍加入威靈仙、酒炒黃芩、白殭蠶、秦艽，服用四劑後，病痛就像脫掉衣服一樣消失了。（第七十九則）

一位僕人發燒頭痛，口渴，腹部疼痛，小便顏色赤紅，大便腹瀉，日夜無法入睡已經六天了。

我為他診斷後說：根據脈象，出汗之後脈象仍然浮數，熱勢沒有減退，這是疫病。

用滑石三錢，青蒿、葛根、白芷、片芩各一錢半，炙甘草、升麻各五分，一劑藥後就能入睡，發熱減退了一大半，頭痛完全消除。只是小便仍然赤紅，頭暈，腳膝無力。這是生病之後血虛的緣故。

用四物湯加入青蒿、酒炒黃芩、薏苡仁，服用後就康復了。（第八十則）

另一位僕人的病情與前面類似，但身體像被火燒一樣滾燙，頭痛得像要裂開，大便不腹瀉，小便赤紅，口渴，鼻子乾燥，無法入睡，胸膈脹滿，肚子餓卻吃不下東西，六部脈象都呈現弦數。

使用竹葉石膏湯，加入知母、枳殼、白芷、葛根，並大量加入青蒿，一劑藥後發熱和疼痛減輕了一半，胸膈也寬鬆了。只是仍然口渴，小便短少澀滯，睡眠不安穩。

又給他服用化瘟丹三錢，用井水化開後服下，口渴停止，稍微能入睡，但出現頭暈、腳軟、呼吸急促的症狀。

給他服用四物湯加入青蒿、酒炒黃芩、薏苡仁、木瓜，服藥後就完全康復了。（第八十一則）

又有一位僕人的病情也與前面相似，因為服用了丘一齋開的藥，導致劇烈嘔吐和腹瀉，發燒更加嚴重，頭痛得無法忍受，煩躁口渴，鼻子乾燥，嘔吐，小便短少澀滯，無法睡覺和吃飯已經十四天，病情非常危急。

詢問之前服用的藥物，是藿香正氣散加了砂仁、厚朴、山楂，這些都是大量耗損元氣的藥物。況且五月是火氣當令的時節，發生的疫病，應當用甘寒的方劑來治療，怎麼可以用辛溫燥熱、香竄的藥物，來助長火勢、耗竭津液呢？這樣病情就危險了。

這都是因為不懂得根據時令變化來靈活變通，只固守常規方法，所以才會耽誤病人。

於是緊急使用人參白虎湯，加入竹茹、葛根、青蒿、升麻，一劑藥後發熱就消除了，再服一劑頭痛停止，各種症狀都消失了。後來接連治療了好幾個人，大多都是這類情況。為什麼呢？這是因為時令流行的疫病，所以在同一個地區會見到相同的病症。

治療方法大多是先用甘寒清熱解毒的方劑，熱退之後就用四物湯來滋補陰血，稍微加入一些清熱的藥物，其中青蒿的功效最大，這當然是我一時之間個人的淺見。

因此記錄下來告訴志同道合的人，讓大家知道治療方法應當隨著時令和習俗的變化而改變，常規的套用方法不能不擺脫。（第八十二則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