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吳治驗（2）

王南崗，咳嗽，氣往上衝以致無法躺枕頭，不停吐痰，下午稍微發熱，胸口和膈部脹滿，感覺不到飢餓或飽足，口乾，舌頭上有厚白苔，小便量少次數頻繁，大便裡急後重，偶爾帶有紫黑色的血。脈象是右手關部洪大滑利，左手脈澀。根據脈象和症狀判斷，是胃中有瘀血和痰積，而肺氣也虛弱。

治療原則應當先補後瀉，用人參、白朮、白芍藥、柴胡、黃連、陳皮、半夏、五味子、桔梗。服用了三帖藥之後，觀察到他的肺脈已經旺盛，於是給予總管丸來瀉下，排出非常多的黑色血屑，各種症狀都減輕了。之後再用紅六神丸調理而痊癒。（六十五）

張桃津的妻子，原本就有小便不通暢的毛病，又在流產後第三天，肚臍下方疼痛，夜裡發熱，口渴，大便稀溏，一天三四次。

先給予補中益氣湯，加入玄胡索、澤蘭葉、牡丹皮服用，接連服用了三帖，大便就成形了。

只是小便次數頻繁，滴滴答答不斷，一天一夜二十多次，夜裡尤其多，精神非常疲憊。脈象雖然一息五至，但並不充盈手指。這是血虛有熱，並且氣也滯澀。濕熱在氣分，所以口渴；血虛，所以肚臍下方疼痛。治療原則應當大力滋補陰分，並且用淡滲的藥物來清利陽分。

用熟地黃三錢、黃柏一錢滋補陰液作為君藥，萆薢去除濕熱作為臣藥，瞿麥穗、澤瀉淡滲利濕作為佐藥，烏藥調理氣機，甘草作為使藥。

服藥後肚臍疼痛完全停止，當天夜裡也不用起來小便，接連服用了三帖，疾病就完全消除了。（六十六）

陳光祿松巒老先生，是一位長厚仁慈的君子，並且心存博愛。他常在清晨五更時分胸口和膈部脹痛，請遍了三吳地區的名醫治療，寒熱溫涼的藥都嘗遍了，竟然沒有一點效果。他以禮相待請我診治，脈象是右手寸部軟弱，左手脈平和，兩尺脈也軟弱。

我說：這是肺和腎兩條經絡的不足，用補益收斂的方法治療，就可以安然無恙了。

用補骨脂、山茱萸、人參各三兩，鹿角膠、鹿角霜各五兩，杜仲、巴戟、白茯苓、車前子各一兩五錢，乾山藥二兩，用酒將鹿角膠融化後製成藥丸，在空腹時用淡鹽湯送服。

又用御米殼去除筋膜後用蜜水炒過三兩，訶子用麵煨過並去核一兩，陳皮一兩半，煉蜜製成藥丸，在五更時分躺在床上用白開水送下一錢。服用一個月後，疾病就不再發作了。老先生從此和我交往非常愉快。

等到他看見我的《玄珠稿》，非常高興地稱讚說：醫家但凡得到一個藥方，就自己祕藏起來以為高明，只有您想要公開給眾人，這是有意要讓天下百姓長壽的人。趕快交付刻印，我應當資助出版。

於是親手抄錄了我一百多個藥方，製成藥丸和藥散來施捨，但也沒有期望人們感激我的想法。（六十七）

溧水縣令吳湧瀾先生的夫人，每到五更時分噯氣反酸，必定會腹瀉一次，腹部經常脹滿，偶爾也會疼痛。脈象是兩手的寸部和關部洪大滑利，兩尺脈沉伏。我說：這是腸胃中有食物積滯和痰飲。於是給予總管丸三錢，用生薑湯送服。

大便雖然能夠排出，但不太順暢，又用神授香連丸來調和，另外使用滑石、甘草、木香、枳殼、山楂、陳皮、白芍藥、酒炒黃連，調理之後就康復了。（六十八）

李悅齋先生的夫人，胸部、脅肋和整個腹部疼痛，胡言亂語如同發狂一樣。

在寅、卯、辰這三個時辰稍微緩解，午後及夜裡疼痛加劇，白天晚上都睡不著，已經十八天無法進食了。

探究原因，原本就有痰火以及頭痛、牙痛的疾病，又因為月經來了三天之後，出現頭痛、發冷發熱。

醫生當作瘧疾來治療，因為她非常怕熱，三四個人輪流為她搧扇子，而她卻將兩手浸泡在冷水中，嘴裡含著水卻不吞嚥，鼻子有輕微出血，又常常獨自悲傷哭泣，眼睛因為經常哭泣而紅腫，疼痛發作時恨不得飛到牆上去，嚴重時會咬人，小便無法控制地直下，喉嚨好像有東西梗住，吞不下藥。脈象是左手弦而數，右手關部洪大滑利。我說：這是熱入血室的證候啊。

因為誤服了治療瘧疾的剛烈乾燥的藥物，而觸動了痰火，以致於本症和標症同時發作。

眾人仍然說：熱入血室，應該是夜間胡言亂語如同發狂，好像見到鬼一樣，怎麼會嚴重到胸脅劇痛、甚至咬人呢？

我說：張仲景說，月經正好來潮或正好停止時得了病，都按照熱入血室來治療，治療方法與少陽病相同。

並且以小柴胡湯為主，加入涼血活血的藥物，這是古人既定的法則，可以遵循。

疼痛到極點而咬人，這是因為胃氣虛弱導致腸中寄生蟲活動，想要找東西吃卻找不到，所以喉嚨感覺有東西梗住。

立即用小柴胡湯加入桃仁、丹皮，胡言亂語就減少了，第二天用安蛔湯給她服用，疼痛也隨即停止，開始能夠進食，於是漸漸有了生機。（六十九）

吳仲峰先生，邀請我診治的時間是中秋節的第二天。他的六部脈象都沉而微，左手尤其嚴重，隱隱約約又像珠絲一樣細微。病症原本是因為腸風下血，過度服用寒涼藥物，導致損傷了脾胃，從春天到秋天，腹瀉沒有痊癒，一天一夜腹瀉十二三次，面色黃白中帶有青色，兩頰浮腫，四肢也浮腫，小便不能單獨排出，小便時一定會與大便一同排出，腸鳴，四肢冰冷，口不渴，飲食大大減少，口唇和牙齦肉都呈現白色。他的為人，常常憂愁思慮。四肢是脾所主管的，清冷是陽氣不充足。兩頰是腎經的分布部位，浮腫更加顯示腎氣的不足。脈沉微和麵色黃腫，都屬於濕邪。醫書上說：各種濕邪引起的腫脹滿悶，都歸屬於脾土。

綜合脈象和症狀來看，是由於脾虛不能運化，導致濕邪積聚而造成的，屬於虛寒是很明顯的了。

疾病發展到這個地步，病情也很危險了，但是形體與症狀相符，面色與脈象相應，並且還能接受補益的藥物，或許還有存活的機會。

治療原則應當大力溫補、升提陽氣，使用李東垣的益胃升陽滲濕湯加減來調理。

人參三錢，白朮五錢，黃耆二錢，茯苓、益智仁、蒼朮、澤瀉各一錢，大附子五分，炮薑、炙甘草、升麻、防風各五分，連續服用了八帖藥，各種症狀都減輕了。

於是囑咐他說：疾病雖然暫時痊癒了，應該要戒除生冷飲食和憂愁思慮，這樣服藥才能有效，千萬不要輕易觸犯，如果犯了，就不是藥物能夠挽回的了。老先生說：是，哪裡敢不聽從您的吩咐。（七十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