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吳治驗（12）

有個叫金良美的人，十八歲，患咳嗽吐血，下午潮熱，夢遺。

市上的醫生用了四物湯加天麥門冬、黃柏、知母之類的藥，治療半年，反而增加了左脅脹痛，不能側臥，聲音漸漸嘶啞，飲食就噁心，肌肉大大消瘦，六脈都數，醫生技藝窮盡，於是來找我治療。

看他的面色白，又隱隱有青色夾雜，兩足痿弱無力。我對他說：這個病症是氣虛血熱，而肝脈很弦，弦就是木氣太旺，脾土受損，不能統血，大概起初是因怒氣所觸動，接著被寒涼的藥劑所傷，以致飲食噁心，肌肉瘦削。書上說：脾胃一虛，肺氣先絕。因為肺金不足，那麼肝木更加不能制約。

濁痰瘀血凝結在肺竅，所以咳嗽聲啞，停滯在肝，所以左脅不能貼席而臥，病勢危急了。幸好還在青年，還可以著手治療。

於是急忙用人參二錢、鱉甲五錢為君藥，白朮、白芍、陳皮、茯苓、通草、貝母各一錢為臣藥，甘草、牡丹皮各七分為佐藥，桔梗五分為使藥。二十帖，潮熱停止，咳嗽減了大半。三十帖，聲音開亮，左脅也能貼席而臥。後來用大造丸調理，完全康復了。

於是囑咐他說：病雖然好了值得高興，但是弦脈還未退去，必須切忌怒氣以及勞心勞力的事情。或許可以保無虞。

如果不遵守我的話，而勞累和怒氣相觸，血來必然不能抵禦，要警戒防範。此後精神日益旺盛，肌體豐肥，六年無事。

有一天遇到事情不順心，大怒，再加上結算帳目勞心，就血如泉湧，頃刻間裝滿盆，上唇黑腫，汗出淋漓。

急忙請我診治，脈亂無倫，診完，他對近侍說想要大解。我說：這是死徵，陰陽乖離了。告辭而出，還沒離開門就氣絕了。

父母哭著感謝我說：起初遵守您的訓誡，苟活了六年，一旦不戒，就如您所料，死生雖然是命，也是自己不慎導致的。

他的為人，氣量狹窄而且吝嗇錢財，因此記下這事來警戒世上重財輕生的人。（四十三）

倪五娘子，因為中風暈厥之後，口眼歪斜，左腳右手不能屈伸，口渴，小便不利，兩頰緊繃，說話艱難澀滯。

問她則期期艾艾地回答，不問就沉默，也不思飲食，年紀五十了。各位醫生治療無效。

我治療開始用涼膈散，加石菖蒲、遠志煎湯，化服錢氏安神丸二顆。

當夜大便四次，次日神氣就清了，口眼半正，只是面頰還緊，未能開聲。細察形氣，似乎虛弱。

隨即給予六君子湯，加麥門冬、滑石、天花粉、石菖蒲、遠志、當歸、薄荷，服用後神思大清爽，能自己坐起來，不需要人扶，語言也稍順利。

改用六君子湯，加麥冬、天花粉、石菖蒲、當歸、五加皮、薏苡仁、紅花、天麻，十帖痊癒了。（四十四）

王祖泉的夫人，患頭痛夜熱，灑淅惡寒，汗淋漓如雨，上身熱，下身寒，口渴不想喝水，全身疼，腹部有一個塊，大如拳頭，硬如石頭，腸鳴，小便短少，飲食都廢了。脈象右關滑，左弦數。

追究起因，說是大怒之後就傷於飲食，市上的醫生都用地黃、門冬、芩連、黃柏之類的藥劑治療，熱更加嚴重，脾氣大虛。

我治療用平胃散，加山楂、麥芽、砂仁、香附、木香、川芎、枳實，連續進四帖，中氣稍能運動，但夜熱如前。再與補中益氣湯，寒熱都退了。但腹痛裡急後重。

我知道其積滯將要行了，於是給予白六神丸，而腹痛後重都消除了，改用參苓白朮散，加香附、烏梅、山楂，服用後病就好了。（四十五）

溫巽橋的兒媳，是吳車駕湧瀾公的長女。發熱噁心，小腹痛，原為惱怒後進食，因而成積，左腳酸痛已經十天了。

南潯有個陳女科，開始當作瘟疫治療，嘔噦更加嚴重，又當作瘧疾治療，粒米不能進，變成滯下，裡急後重，一日夜三十多次。陳氏技窮而辭去。並且說道：不是不盡心，是犯了逆症。

下痢身涼的會生，身熱的會死；脈沉細的會生，脈洪大的會死。現在身熱脈大，而又噤口，怎麼可以治療呢？

於是請我治療，診脈，兩手都滑大，尺部尤其搏指。我說：病症不是逆，誤認為是瘟疫和瘧疾，是治療的人逆了。雖然多日不食，但尺脈搏指。《內經》說：在下者，引而竭之。治法從下可以生。

立刻給予當歸龍薈丸一錢五分，服下，去掉稠積半盆，痛減大半，不食十四天，到這裡才進粥一小碗。

但胸膈仍飽悶不知餓，又給紅六神丸二錢，胸膈舒而小腹軟，只是兩胯痛，小腹覺得冷，用熱磚慰之，子戶中白物綿綿下，小便短澀。

改用五苓散加白芷、小茴香、白雞冠花、柴胡服用，到夜裡滿腹作疼，急忙用五靈脂醋炒為末，酒糊為丸三錢，白湯送下，通宵安睡。次日，精神清健，飲食大進，小便通利了。

唯獨白物仍下，再用香附炒黑存性、枯礬各一兩，麵糊為丸，每次空腹益母草煎湯送下二錢，不終劑而白物沒有，病全癒了。專科醫生慚愧地稱奇而佩服，記錄了這個案例驗案而去。（四十六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