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壬申秋仲，予東遊槜李，而王松泉、吳小峰偕行。
白話
壬申年中秋時節，我到東邊的槜李遊玩，王松泉和吳小峰與我同行。
三吳治驗
三吳治驗（8）
三吳治驗29 句
原文
小峰語予：中秋至矣，此間一妓李姓者，行第七，殊可人意，須訪之。
白話
吳小峰對我說：中秋到了，這裡有一位姓李的妓女，排行第七，很合人意，應該去拜訪她。
原文
晚令佐酒，至則見其態度果淡雅風致，坐少頃，連咳兩聲，少峰究其病曰：偶耳。
白話
晚上叫她來陪酒，到時見她神態確實淡雅有風韻，坐了一會兒，連咳了兩聲，吳小峰追問她的病情，她說：偶爾這樣罷了。
原文
小峰謂毋誑，孫公知人生死，不啻扁鵲，可求一診。
白話
吳小峰說不要騙人，孫先生能預知人的生死，不亞於扁鵲，可以請他診斷一下。
原文
診之，兩寸短澀，兩尺洪滑，關弦，予未語，而小峰問脈，予曰：脈甚怪，公可問經行否？曰：行僅一日，亦僅點滴。予曰：此脈在良家主夢遺，若不宜有也。
白話
為她診脈，兩寸脈短而澀，兩尺脈洪大而滑，關脈弦。我還沒說話，吳小峰就問脈象，我說：脈象很奇怪，你可以問她月經來了沒有？她說：只來了一天，而且只有一點點。我說：這種脈象在良家婦女身上會主夢遺，在她身上不應該有啊。
原文
妓曰：良然，即御客時亦或遺，遺則冷汗淫淫，體倦而不能支。小峰為請藥，予曰：姑置之。小峰問何故？予曰：金木相勝，心神無主，法當不治。小峰謂人尚無恙，何得便至於此？
白話
妓女說：確實如此，即使接待客人時也會遺精，遺精後就會出冷汗淋漓，身體疲倦到無法支撐。吳小峰為她求藥，我說：暫且擱置。吳小峰問為什麼？我說：金與木相互剋制，心神失去主宰，按理是無法治癒的。吳小峰說她人還沒什麼大病，怎麼會到這個地步？
原文
予曰：弦為春令，當金旺之時，猶然猖獗，設在卯月木旺火相，肺金枯萎，水之上源已竭，且腎脈洪滑，妓以欲勝，陰血既虧，淫火愈熾，書云，陰虛則病，陰絕則死。今已咳嗽，其兆見矣，可治乎。次年二月果死。（二十八）
白話
我說：弦脈是春季的脈象，在秋季金氣旺盛的時候，仍然如此猖獗，如果到了卯月木氣旺盛、火氣相輔的時候，肺金就會枯萎，水的上游源泉已經枯竭，況且腎脈洪大而滑，妓女因情慾過度，陰血已經虧損，虛火更加熾烈。醫書上說，陰虛就會生病，陰氣衰竭就會死亡。現在她已經咳嗽，預兆已經顯現了，還能治嗎？第二年二月她果然死了。（第二十八條）
原文
有老妓金姓者，其嫂三月患頭痛、身熱、口渴，水瀉不止，身重不能反側，日漸昏沉，耳聾眼合，夢多亂語，嘉秀醫者，歷試不效，視為必死。
白話
有一位姓金的老妓女，她的嫂嫂在三月間患了頭痛、身體發熱、口渴，水瀉不止，身體沉重無法翻身，日漸昏沉，耳聾眼閉，夢多且胡言亂語，嘉興、秀水的醫生們，屢次治療都沒有效果，認為她必死無疑。
原文
予適吳江歸，便道過槜李，訪南溪、吉泉二兄，吉泉兄以是症見詢，且言諸醫有以補中益氣湯進者，有以附子理中湯進者，二藥已煎成未服，幸弟至，乞為診之。
白話
我正好從吳江回來，順路經過槜李，拜訪南溪、吉泉兩位兄長，吉泉兄拿這個病症來問我，並且說各位醫生有開補中益氣湯的，有開附子理中湯的，這兩種藥都已經煎好還沒服用，幸好你來了，請你為她診治。
原文
六脈洪大，觀其色內紅外黑，口唇乾燥，舌心黑苔，不知人事。予曰：此疫症也，法當清解。急以小白湯進之，猶可生也。若附子理中湯，殺之耳，安可用。南溪兄問：小白何湯也？予曰：小柴胡、白虎湯，合而一之是也。
白話
六脈都洪大，看她的面色內紅外黑，口唇乾燥，舌頭中心有黑苔，不省人事。我說：這是疫症，治療原則應當清熱解毒。趕快用小白湯給她服用，還有機會活命。如果用附子理中湯，那就是殺了她，怎麼能用呢？南溪兄問：小白是什麼湯？我說：就是小柴胡湯和白虎湯，合併成一個方子。
原文
南溪兄謂：泄瀉昏沉如此，恐石膏不可用也。
白話
南溪兄說：腹瀉昏沉到這種程度，恐怕石膏不能用吧。
原文
予曰：此挾熱下利，但使清陽上升，則瀉止熱退，而神氣自清也。
白話
我說：這是挾帶熱邪的下利，只要能使清陽之氣上升，那麼腹瀉就會停止、熱勢就會退去，而神志自然就會清醒。
原文
服訖，夜半神氣甦醒，惟小水不利，熱渴不退。
白話
服藥後，半夜神志甦醒，只是小便不順暢，發熱口渴仍未消退。
原文
予思仲景法謂，渴而身熱不退，小便不利者，當利其小便。
白話
我想到張仲景的治法說，口渴而身體發熱不退，小便不順暢的，應當通利他的小便。
原文
乃以辰砂六一散一兩，燈心湯調服之，兩帖而瘳。
白話
於是使用辰砂六一散一兩，用燈心草湯調和服用，吃了兩帖就痊癒了。
原文
南溪兄曰：死生信乎命也，弟頃刻不至，必服理中湯，此婦不為泉下人哉！（二十九）
白話
南溪兄說：生死確實是命運啊！弟弟你如果晚到一會兒，她一定會服下理中湯，這個婦人豈不是要成為黃泉之下的人了嗎！（第二十九條）
原文
有曹姓諱鏜者，九月重陽，以胸膈不舒暢，而謁南溪兄為治，診未竟，予至，南溪兄起語曹曰：舍弟高手，浼診之。診訖未有言。而南溪私問曰：曹何如脈？予曰：不治。
白話
有一位姓曹名叫鏜的人，在九月重陽節時，因為胸膈不舒暢，來找南溪兄治病。診斷還沒結束，我到了，南溪兄起身對曹某說：我弟弟是高手，請他為你診治。診脈完畢我沒有說話。南溪兄私下問我：曹某的脈象怎麼樣？我說：無法治癒。
原文
會易貨者沓至，予亦別去，曹果次年二月死。
白話
恰逢交換貨物的人接連到來，我也告辭離去，曹某果然在第二年二月去世。
原文
南溪兄問曰：何曹無它病，而弟見脈即斷不治，何也？
白話
南溪兄問說：為什麼曹某沒有其他病症，而你一見脈象就斷定無法治癒，這是為什麼呢？
原文
予曰：其脈兩寸洪滑搏指，兩關微弦，兩尺微弱，《難經》所謂溢脈也。
白話
我說：他的脈象是兩寸脈洪大滑利、搏擊手指，兩關脈稍微帶弦，兩尺脈微弱，這就是《難經》所說的溢脈。
原文
九月深秋，木凋零時也，不宜弦大，大則上盛下虛，至二月木旺，木能生火，火木性皆上升不下，下無真陰以相濟，是有陽無陰，有升無降。
白話
九月是深秋，是草木凋零的時節，脈象不該弦大，脈大就表示上部盛實下部虛弱，到了二月木氣旺盛，木能生火，火與木的特性都是向上升發而不下降，下部沒有真陰來相互資助，這就是有陽無陰，有升無降。
原文
《內經》曰：出入廢則神機化滅，升降息則氣立孤危。是以斷曹子二月當嘔吐而死也。（三十）
白話
《內經》說：出入的功能廢止，那麼神機就會化滅；升降的功能停息，那麼氣立就會孤危。因此我斷定曹某在二月會因為嘔吐而死。（第三十條）
原文
嘉善之妓李雙，號素琴，體雖肥，而性沖澹，態度閒雅端重，歌調娼家推其擅場，與予邑程芹溪處厚，患痛風，自二月起至仲冬，諸治不效，鴇母慳毒，遂視為痼疾，不為治。
白話
嘉善的妓女李雙，號稱素琴，身體雖然豐腴，但性情淡泊，態度閒雅端莊穩重，歌唱技藝在娼家中被推為擅長，與我們縣的程芹溪交情深厚。她患了痛風病，從二月起一直到仲冬，各種治療都沒有效果，鴇母吝嗇又狠毒，於是就把這病當作頑固的疾病，不再為她治療。
原文
而芹溪固懇予診之，六脈大而無力，手足肢節腫痛，兩跨亦痛，不能起止，肌肉消其半，日僅進粥二碗，月汛兩月一行，甚少。予曰：此行痹也。芹溪問：病可治否？予笑而應曰：君能娶，予能治之。
白話
而程芹溪堅決懇求我為她診治，六脈都大而無力，手腳關節腫痛，兩邊胯骨也痛，無法起身活動，肌肉消瘦了一半，每天只能喝兩碗粥，月經兩個月來一次，量很少。我說：這是行痹。程芹溪問：這病可以治好嗎？我笑著回答說：你能娶她，我就能治好她。
原文
芹溪曰：嫁娶乃風月中套語，公長者，乃亦此言。
白話
程芹溪說：嫁娶是風月場中的套話，您是個有德行的人，怎麼也說這種話。
原文
予曰：觀此子雖墮風塵，實有良家風度，予故憐之，且君斷絃未續，而彼有心於君，或天緣也。
白話
我說：看這個女子雖然墮入風塵，實際上具有良家婦女的風範，我因此憐憫她，況且你喪偶尚未續弦，而她對你有心意，或許這是天賜的緣分。
原文
芹溪曰：誠吾素願，恐鴇母高其價而難與言。予謂：乘其病而盟之，易與耳。芹溪以予言為然，乞為治之。
白話
程芹溪說：這確實是我的心願，只是擔心鴇母抬高她的身價而難以談論。我說：趁她生病的時候與她結盟，就容易辦了。程芹溪認為我的話有道理，就請求我為她治療。
原文
以人參、白朮、苡仁各三錢，當歸、枸杞、杜仲、龜板、蒼耳子各二錢，晚蠶沙、秦艽、防風各一錢，大附子、甘草、桂枝、黃柏各五分，十帖而痛止腫消。
白話
用人參、白朮、薏苡仁各三錢，當歸、枸杞、杜仲、龜板、蒼耳子各二錢，晚蠶沙、秦艽、防風各一錢，大附子、甘草、桂枝、黃柏各五分，十帖藥之後疼痛停止、腫脹消退。
原文
改用歸芍六君子，加苡仁、丹參、紅花、石斛、紫荊皮，三十帖而痊愈。芹溪娶之。善持家，舉族稱賢，而亦羨予知人焉。（三十一）
白話
改用歸芍六君子湯，加上薏苡仁、丹參、紅花、石斛、紫荊皮，三十帖藥之後就完全痊癒了。程芹溪娶了她。她很會持家，整個家族都稱讚她賢慧，同時也羨慕我能識人。（第三十一條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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