痰飲（2-1）

嘉興王某向來有失血頻繁發作，根據描述的情況，自然是胃絡因怒而傷導致的出血。今年春天外感，咳嗽日久肺臟受傷，又導致吐血。近來寒熱咳嗽，都是上焦的病，而且一動就氣逆。脈象堅而弦，弦主痰飲，堅主肝陰虛。陰虛則肝失所養，飲聚則氣容易上逆。

黨參二錢，蛤殼三錢，旋覆花一錢五分，炙甘草四分，陳皮一錢五分，白芍一錢五分，驢皮膠二錢，茯苓二錢，澤瀉一錢五分，左牡蠣二錢。光按：案語老練，方藥也合拍。

海寧封姓患者，吐血成盆，這是胃出血。胃本來多氣多血，去年秋天血症復發，胃脈上逆，血動則氣也動，凡胃中蘊結的痰飲濕濁，無不隨氣而動盪。

痰飲濕濁都屬於陰，所以陽氣被鬱而不能敷布，就會早晨怕風。

病經半年多，所用的藥物無非是溫補膩滯之品，致使陽氣更加不能通連，而痰飲愈發積聚。

右脅下漉漉有聲，厥氣上逆，有的痞塞聚於中焦，有的梗塞於內，有的浮越於肌肉皮膚之間，就會不耐起坐，仰面呼吸，吐泡沫，嘔吐噯氣，食少，大便乾或溏或泄瀉不一，小便渾濁赤色而少，身處厚重帷帳中，怕風如怕虎，種種症狀都具備了。

陽虛胃弱，則宜通和；濕濁內蒸，則宜淡滲；痰飲內聚，則宜滌逐。

病機如此，然而久病至此，才想到振作治療，料想難以速效。

西洋參一錢五分，陳皮一錢五分，豬苓一錢五分，白疾藜二錢，旋覆花一錢五分，茯苓二錢，澤瀉一錢五分，絲瓜絡三錢，宋半夏一錢五分，蛤殼三錢，米仁二錢，薑汁炒竹茹一錢。

光按：此症吐血，又兼痰飲，溫補柔膩之品，都在禁忌之例。

須看其用藥靈動之處，正所謂「看似容易卻艱辛」。

匠人港王某，斑疹發作數月才退，皮膚腠理間尚有跳動麻痹，痰飲黏膩，舌苔黃滑，脈象濡弦，右部兼滑。

總之，陽明水穀之濕，容易釀成痰濁，以致脾肺的輸運輸送難以快速。

宜清養肺胃之陰，以連（疑為「戀」，若按原文則不改）脾氣，遠離剛藥使用柔藥，順應秋令。

西洋參二錢，穭豆衣三錢，陳皮一錢五分，米仁三錢，驢皮膠二錢，懷山藥二錢，雲苓二錢，秫米二錢，川貝母二錢，霜桑葉一錢五分，丹皮一錢五分。

周渡曹姓婦人，晨間嘔吐泡沫，頭暈耳鳴，由來已久。今年濡瀉，從春天到秋天才止。

左脅痛，逐漸波及左背肋，舌苔或黃或灰，胃納遲鈍，脈濡。這是痰飲稽留於肝膽的間隙，而引發疼痛。

前次的腹瀉，也是痰瀉，不可完全當作血虛肝病來論治。

歸鬚一錢五分，旋覆花一錢五分，鬱金一錢五分，茯苓二錢，薏苡仁三錢，白蒺藜二錢，陳皮一錢五分，驢皮膠二錢，西洋參一錢五分，法半夏一錢，絲風絡三錢。

海鹽朱云樵，煩勞傷陽，陽虛則飲聚，現病種種，都屬於痰飲為病。

蓋「煩勞」二字，原本包括勞心、勞力而言；「傷陽」二字，也不專指一臟一腑之陽。

惟其陽虛，則水穀入胃後，不能遊溢精氣，上歸於脾與肺，而通調水道、下輸膀胱的正常功能，都乖離常度，留釀飲濁，阻遏清陽，不能升降舒連，所以先出現口淡、食減。口淡是胃陽虛；食減是胃氣滯。

繼而出現短氣，《金匱》所說「短氣者，其人有微飲」，微，是說飲不多，而且屬於陽虛。

逐漸導致左脅下漉漉有聲，按摩之，稍覺通暢，這是飲聚於肝膽部位，而漸漸顯現其形態。

加之右腿麻，是飲聚於陽明大絡；左臂痹，是飲聚於旁絡。

惟其飲微，故無大創傷；惟其陽虛，故久不癒。然而陽虛飲聚，原本是一貫的。至於營陰也虧，是體虛而又虛。

迄今經年，用藥已多，但未見成效，是因為只知其虛，而盲目投以補益，網羅原野，卻不知從痰飲入手思考，用補了。

《金匱》明明有「短氣有微飲者，苓桂朮甘湯主之，腎氣丸亦主之」兩條。

既說苓桂朮甘通其陽，為什麼又贅入復出腎氣丸，以納其陰中之陽呢？

其說「亦主之」，正是示人以智慧無窮，而其理又平易切實。

蓋短氣不獨肺主出氣不足，而腎之納氣亦無權了。

微飲妨礙陽氣，自宜宣通；微飲挾陰氣而上逆，導致呼吸不利，甚至吸氣短，則即宜通九淵下蟄之陽，以期龍雷下潛，而不致飛騰，不妨用奠定維繫之法並行。

經旨昭明，正與此症吻合，腎氣之納下不可緩了。

其苓桂朮甘之治上者，尚嫌其力微而功淺，且性純陽，易動，目下冬藏之時，固應如此。然冬至蟄將動，又宜稍以靜藥控制之。病之理，治之法，粗略陳述梗概如此。

不過病之由來積漸，非一朝一夕，不能求速效。

宜節勞戒怒，慎起居，下數月靜養功夫，自可漸期康復。

光按：說明痰飲原委，闡明經旨，纖悉靡遺，令人一讀一擊節讚嘆。

茯苓三錢，生冬朮一錢五分，潞黨參三錢，桂枝三分，炙甘草四分，白芍一錢五分，陳皮一錢五分，五味子、乾薑一分同搗十粒，大棗兩枚。丸方。

大熟地三兩，淮山藥二兩，茯苓三兩，丹皮一兩五錢，山萸肉一兩五錢，淡附子三錢，澤瀉一兩五錢，桂枝三錢。

右藥共研為末，煉蜜為丸，早晚兩服，每服四錢，淡鹽湯送下。

現今有河車、山藥之丸，可加入一錢左右同服，至立春止。

又來信用藥後諸症（此處疑似有脫字），漸漸有消退之意，但起坐仍覺短氣，左脅下飲踞如故，則飲之根株尚未消除。

時值春令，虛陽不免易動，宜將腎氣丸中之桂附稍減，每晨用淡鹽湯送下三錢；每晚臨臥，用蓮子湯送下黑歸脾丸四五錢，作為春夏之交的治法。其黑歸脾丸的藥料宜斟酌之。

湖州金某，本屬陽虛體質，酷嗜茶酒。久而聚飲，時苦右脅痛，牽掣胸背，短氣，口乾，反不渴飲，便溏，小便澀，必吐涎沫，腸胃轆轆有聲，始得痛止。而凡酒家，必易聚飲，況平時喜甘味。今脈亦沉弦，則陽虛飲踞無疑矣。宜節飲，節勞，常服甘藥以調和之。

茯苓三錢，生冬朮一錢五分，法半夏一錢五分，竹茹、生薑同搗七分，桂枝三分，炙甘草四分，枳實五分，生薑皮三分，陳皮一錢五分，潞黨參三錢，大棗兩枚。

梳妝橋沈某，身熱不盛，經月不癒，脘痞，右逆有形，自覺湯飲入胃，皆痞滯不運。

今耳聾舌絳雖退，便溏腰痠，手足疼痛，間有錯語，豚虛澀（此處可能為「脈虛澀」之誤，因按要求不修改字詞，故未改），此屬嗜酒陽微之體，痰飲濕濁留踞中宮，則陽虛不得敷布及於四肢。時漸深秋，深恐轉痢，殊非輕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