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德堂醫案（4-2）

義與藎臣魯學師的夫人，懷孕期間得了痢疾，胸腹部脹滿疼痛，飲食困難，大便帶有赤色膿液，小便量少而短赤。

藎翁說：“我的妻子向來患有胸痛，已經經歷多年，在老家發作時，有時要用枳實、厚朴、檳榔、大黃這類藥物才能見效，如果只用輕劑，只會增加她的痛苦罷了。”

我聽了他的話，就冒昧地為他辨析說：“胸腔是肺的居所，依賴脾胃之氣上升，才能清肅運行，滋養灌溉四肢五臟。

一旦失調，就會導致上焦之氣閉塞，下焦之氣混亂，氣機流通不暢而鬱結成痞塞，飲食水穀的滯留搏擊而產生疼痛，這都是因為胃脘之氣虛弱，不能將氣運行到三陰三陽經脈的緣故。

如果不培補元氣，來鞏固脾胃的虛弱，而胡亂使用苦寒沉降的藥物，反而會損傷上焦虛弱無形的氣，雖然暫時感到爽快，卻不知道暗中損傷了胃陽，暗暗加重了病情，這就是她多年不癒，而且日漸變得萎靡黃瘦的原因。

況且痢疾更是孕婦的禁忌，應當在安胎的藥物之中，摻雜一些順氣活血的藥品，這樣才能使膿便痊癒、裡急後重消除，正氣恢復，疾病自然解除。

於是使用當歸、白芍各二錢，白朮、茯苓各一錢半，陳皮、神麯各一錢，升麻、葛根各七分，煨木香、炙甘草各五分，用生薑、紅棗煎煮後服用，幾帖藥就痊癒了。

後來生下一個兒子，又使用建中湯、理中湯兩個方子加減變化來治療，胸痛的毛病也痊癒了。

婁江祭酒吳梅村的夫人，產後患了痢疾，白天晚上要瀉一百多次，無法安睡。使用了疏通導滯的藥，但裡急後重的症狀反而加重，於是請我的父親來治療。

診斷為陰虛而陽氣下陷，使用六味湯加入肉桂，來保護衰敗的陰液；再用補中湯加入木香，來提升下陷的陽氣。

因為剛生產之後，營氣衛氣都虛空不足，陰陽都殘缺虛弱，全都依賴單一的臟腑（指脾臟）之力來生血生氣，無法快速恢復。

後天維持生命的根本（脾胃）既然已經患了痢疾，就知道元陽已經虛弱，如果又投以猛烈的藥物，必定會使真陰更加枯竭。

所以只有放棄通利的方法而採用固澀的方法，將寒涼的藥物改為溫熱的藥物，使胃氣固密強健而肛門通暢，脾胃充實而傳導運化功能正常，自然就能消化吸收精微物質，清氣濁氣調和了。

可見懷孕期間和產後，所依賴的是脾胃的元氣，所仰仗的是陽氣。地（坤）的厚德既然旺盛，天（乾）的健運自然就能恢復。

朱丹溪說：“產後應該以大補氣血為主要原則，就算有其他雜症，也要把它們當作次要問題來處理。”這話說得非常正確啊。

一位姓龔的婦女產拍（原文如此）後發生痙攣，口眼歪斜不能說話，身體向後彎曲像拉開的弓一樣，有時稍微好轉，不一會兒又發作。各位醫生都當作風病來治療。我說：“肝是儲藏血液的臟器，主管風木之氣。肝氣的作用像風，肝血的作用像水，血水流通則風自平息，筋脈也就舒緩了。古人說：‘治療風病要先治血。’這話確實有道理。況且產後體表之氣衰弱，體內之血也虧虛。

氣虛衰則皮膚腠理疏鬆，外面的風邪容易侵襲；血耗損則肝木枯竭，內在的虛風就會煽動發作。

所以血液不能滋養筋脈，就會導致角弓反張；風邪侵擾胃經，就會引起口唇牽動。

於是常用滋潤的藥品，從內部滋養肝血，直接補充其虛損，再稍微輔佐一些驅風的藥物，使藥性同氣相求，更容易發揮作用。

使用四物湯去掉芍藥，加入羌活、防風、獨活、鉤勾（酒炒過的荊芥），兩劑藥就痊癒了。

如果使用辛散發散的藥物，那麼風邪會更耗燥血液，辛味會耗散陽氣，這只會加重她的困頓病情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