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德堂醫案（4-1）

燕京的禮垣房之麟，患了傷寒五天，病情危急。他的親戚中有七人在太醫院任職，都無能為力，於是請我的父親來治療。

脈象：人迎脈緊而盛，右關脈洪大，精神恍惚如同發狂，舌苔微黑。

這是因為邪熱鬱結，導致神志昏亂而像發狂；亢盛的陽氣煽動熾熱，火勢極盛反而表現出水的顏色，所以舌苔發黑。

火勢炎炎，積聚升騰，即將形成燎原之勢，如果不用涼血的方法，火就會把人燒毀。查看他的胸腹，果然有紅斑。於是使用化斑清火的方劑，一服藥就立刻痊癒了。

分鎮符公祖的夫人，體型壯實，五十歲，手指麻木，已經持續三年。

甲辰年秋天，偶然因憤怒而發怒，突然失聲倒地，痰聲如拉鋸，眼睛閉合，小便失禁，六脈洪大。當時我正好前往茸城，快馬加鞭趕回來。

因為符公一向通曉醫理，自認為無藥可救，商議要用小續命湯，等我來決定。

我說：“這個方劑是辛溫重劑，有利於祛除邪氣，但妨礙扶養正氣。原因有三點。

大體上北方人氣質充實，南方人氣質虛弱，雖然這是古今通論，但北方人住在南方久了，適應了當地水土，體質有所改變，肌膚腠理也變得疏鬆，所以低窪潮濕的地方，柔弱之氣常趁虛侵犯，導致陰陽顛倒，營衛離散，而發生氣虛中風，這是南北差異的第一點。何況中風的要點，又在於區分閉證和脫證。

閉證，是邪氣阻塞道路，正氣壅塞，閉塞不通；脫證，是邪氣勝過五臟，心氣飛散，脫絕不能接續。這兩種證候差別很大，如同天地之別。

所以小續命湯，原本是為角弓反張、牙關緊閉的閉證而設，如果用在眼睛閉合、小便失禁的脫證上，就會既損傷陰氣，又耗散陽氣，這是閉證與脫證區別的第二點。

再者，風是陽中的陰氣，在內對應於肝；肝是陰中的陽臟，在外與風相合。

憤怒太過，肝膽之氣大起，內火與外風猖狂擾亂，必然挾持氣勢而侵犯脾土，所以痰涎洶湧，責備脾不能統攝，腎不能攝納歸經，滋養根本、鞏固根基尚且擔心來不及，如果使用發散的方法，就是使虛者更虛，這是真中風與類中風區別的第三點。

《靈樞》所說的“虛邪偏側侵襲身體的一半，進入體內後停留於營衛，營衛稍微衰弱，正氣就離去，邪氣獨自留滯，發生半身不遂”，正好符合這個病症。

應當效法河間、東垣，用藥保全脾腎兩臟，或許可以回春。

於是用六君子湯加黃耆、白艾、桂枝、鉤藤、竹瀝、薑汁，服了兩劑，惡劣的症狀都減輕了，脈象也收斂了，但聲音仍然嘶啞如故。

這是因為腎水衰弱，心火枯槁，到了更深夜靜之後，火氣下行，腎精上朝，才能發出聲音。

於是使用地黃飲子，服到十五劑，大便才通暢，大便堅硬黑如鐵。雖然有聲音發出，但像燕子叫一樣。

於是早晨用補中益氣湯加五味子、麥冬來培補脾氣，晚上用地黃湯加肉蓯蓉、當歸來滋養腎陰，調理了一百天，語言恢復如舊，行走如初，只是右手稍微比以前差一些。

瘍科君略曹先生的長子大美的妻子，午後潮熱，月經不來。

治療的人都說是血枯經閉，用了通經的藥物，寒熱更加嚴重，還出現嘔吐噁心。我診斷兩手脈滑利，是懷孕的徵兆，不是經閉。

寒熱的現象，是因為氣血護養胎兒，不能滋養肌膚的緣故。

到了五六個月後，胎兒已經充實，氣血自然旺盛，寒熱就會自行停止。

當時他們認為我的話是錯的，請原來的醫生調理，仍然加用了破血的藥物。

忽然半夜出血如泉湧，疼痛頻繁逼迫，排出一個肉塊，而胎兒的形體已經形成了。

當時還沒有兒子，悔恨不及，感染了產後疾病，過了一年就去世了。

秀才虞葛來，年輕時慾望多，飲酒飽食毫無顧忌。起初患脅痛，接著胃中嘈雜，逐漸變成反胃。醫生治療很久沒有效果，請我的父親去看。

看到面色如土，兩邊顴骨稍微帶有紅色，六脈細數，吃東西就吐。

逐一查看之前的藥方，與病情不太相符，但四君子湯、理中湯頻繁服用不見好轉，知道病不僅僅在脾胃，確信是陰虛導致的嘔吐。

況且各種嘔吐都屬於火，而脅肋部位又屬於肝腎的區域，於是用地黃湯加石斛、沉香，病就好了。

過了一年，秋天之前舊病復發，正好我父親有攜李之行，由我來診治。

左關脈弦長，知道是怒氣傷肝，所以出現獨大的脈象，用加味逍遙散而安穩。

又過了兩個月，因為勞累忍飢，放縱飲酒又動怒，之前的症狀蜂擁而起，比以前更加嚴重。

六脈虛軟，脅痛脹悶，躺下時氣塞欲絕，這是大虛卻出現實盛的證候，屬於脈證相反，按法則是不治之症。他的父親強烈請求開方，仍然用逍遙散。

換了醫生用小建中湯二十多劑，脅脹稍微緩解，但疼痛仍在，咳出稠痰帶血，腥臭難聞。

又來請我治療，之前的虛軟脈象，變成了蛛絲一樣細，兩眼露出眼白，氣促聲嘶，脾氣大壞，肺氣孤危，這是肺痿的惡候。

當時冬季水氣將要衰弱，春季木氣正強，能拖延到冬天，是因為得到腎水的幫助。

記得初十立春，木氣當令，肺被它欺侮，脾被它侵犯，怎麼還能再拖延呢？果然死於初十的寅時。

素君向來多勞動，因為趁著暑天遠行，於是胸中不舒暢，呃逆連續發作，八天以來，聲音響徹鄰里，自汗津津，說話斷斷續續，各種湯藥都試過，毫無效果。全家惶恐，特地來請我治療。

現在的症狀雖然脈象尚有根，況且鼻頭、年壽部位溫潤不晦暗，法令紋、人中光澤不枯，如果從氣色和脈象來看，生機仍然存在。

但只依靠湯藥丸劑，恐怕外泄的陽氣不能返回，潛伏的陰邪難以消除。

應當先用艾火灸期門穴三壯，以及關元、氣海等穴，再煎大劑四君子湯加炮姜、肉桂為佐藥，丁香、柿蒂為使藥，內外夾攻，好比鍋底加柴火，那麼蒸氣上升，中焦自然溫暖，四肢百骸都如春天，何必擔心陰霾不散、真陽不恢復呢？果然一用艾灸呃逆就停止了，再服藥就完全痊癒，大家都驚嘆為神奇。

雲間的司李王公，傷風鼻塞，全身刺痛，想用解表藥，邀請我商議治療，六脈浮虛。

我說：“風是陽邪，衛是陽氣，陽與陽相合，就會傷害體表。病雖然屬於標，但治療要尋求根本。

因為肺主皮毛，掌管開闔，充養元氣，主清肅的功能。

清陽之氣不能升發，腠理空疏，外來的風邪，內入停留於肺。經書說：‘邪氣所湊集的地方，其正氣必定虛弱。’正是說這種情況。

治法應當用東垣先生的補中益氣湯，補中兼有發散，這才是常法。”王公說：“可以服用一劑，各種病痛就消除了。”

徽商朱聖修的妻子，嘔吐食物，吐出多而吃進少，都是稀痰白沫，眩暈氣急，半個多月，肌肉都消瘦了。治療的人都說是反胃，說吐沫是脾敗，已經無藥可救了。

我來調治，手少陰脈搏動明顯，兩尺脈滑利，是懷孕的徵兆，出現的是惡阻的證候，不是反胃。

用人參、橘紅、白朮、半夏、蘇梗、桔梗、赤苓、砂仁、枇杷葉、伏龍肝，用水煎服，三劑後嘔吐減少，幾劑後完全痊癒。後來生下一個女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