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德堂醫案（3-1）

檇李孝廉沈天生的夫人，血崩不止，勢如泉水湧出。

醫生認為「血熱則血液運行，血寒則血液凝止」，用四物湯加黃芩、黃柏等藥劑，兩晝夜沒有減少。

請我父親前去治療，診其脈息安靜，全無病象，身體清瘦，原本不壯實，知道是脾胃氣虛，不能攝血，苦寒藥混雜使用，反而潛消陽氣，須用甘溫之品，以恢復生長之氣。

於是用補中益氣湯加阿膠、炮姜，大補脾元，升舉陽氣，兩劑而血崩停止，以後調理逐漸平安。

河間司李朱思皇的長公子的妻子方夫人懷孕七個月，胎睡異常，喘急不能說話，並且不能躺臥一個多月。全家徬徨，用藥很混亂。

一位醫生用人參、白朮以實脾；一位醫生改用商陸、葶藶以潤肺。相差天淵，更加增加疑慮。邀請我決斷。

我說：「此症看似危重，脈象幸好洪滑，產前可以保無慮，但分娩之後，頗費周旋。捨棄前兩種治法，我不過一二劑便可安枕。」座中驚訝我說話容易，各自辨駁。

我據理析辨說：「胃為清陽之海，肺為元氣之龠，所以呼吸升於丹田，清濁輸化，依賴於中土。

若平素膏粱太過，則中州積熱；何況胎孕內結，則相火有餘。

到了六七個月以來，肺胃用事，胎兒逐漸長大，所以胎氣愈迫逼而火愈旺，湊逆於上，喘呼不能平臥，名叫子懸。

現在用參朮大補，則肺氣壅塞；若用葶藶苦寒，則胃氣孤危，都會導致變症蜂起，豈不是實實虛虛之患？

開方用蘇梗、枳殼、大腹皮各三錢，茯苓、陳皮、半夏各一錢半，甘草五分，生薑三片。一劑便能說話，再劑則能安臥。全家相信是神丹。

我說：「不要高興，胎前喘急，藥物易治，恐怕臨盆在即，其喘復發，即使靈丹在手，也不能為力。

須預備奇策，調護真元，不致臨產渙散，才可萬全。」不幾日，產下一子，覺得非常強健。

過了兩天，喘果然復發，驚呆無措，進食也比平時減少，這是胃土虛而不能生金之象。

用大劑人參、白朮、茯苓、甘草、五味子、肉桂，數劑乃安。

歙縣人方李生的妻子，一向患左脅疼痛，服用行氣逐血的藥劑，反而增加嘔逆，甚至一勺水也難容下。

脈象左手沉右手洪，分明屬於怒動肝火，來海脾陰，過用峻藥，轉傷胃氣，使得三陰失職，倉廩無由而化，五陽衰憊，傳道無由而行，所以中脘不通，食物反而上湧，這是自然之理，無須議論。

方用異功散加白芷、肉桂，於土中瀉水，並且禁止飲食。

用黨參五錢，陳倉米百餘粒，陳皮一錢，生薑三錢，加伏龍肝水三碗，煎耗一半，飢餓時略飲數口，二三日後才進稀粥，使胃氣和而食物不自嘔。依法而行，果然獲得奇效。

柯靄寧患吐血後，咳嗽連聲，氣喘吐沫，午後潮熱。

服四物湯、知柏地黃丸之類，後來兼服蘇子、貝母、百部、丹皮之類，病勢轉劇，請我治療。

六脈芤軟，兩足浮數，知道是陰枯精竭，而孤陽氣浮，使肺金之氣不能歸納丹田，壯火之勢得以遊行清道，所以嬌臟受傷，喘嗽乃發。

理應六味丸加五味子、沉香，導火歸源，但脾氣不實，乃先用方：人參、白朮、黃耆、山萸、山藥各一錢五分，石斛、丹皮各一錢，五味子二十一粒，肉桂五分，服數十劑，大便開始變實，改用前方調養月餘，咳嗽也愈。後三年，前病復發，執意用苦寒藥，結果不治。

云間田二府封翁，久瀉導致肉脫，少腹疼痛，飲食下咽，泊泊有聲，才入賁門，而肛門已經滲出了。

有的用湯藥厚脾，有的用丸散實腸，毫不見效，幾乎瀕危，召我極力救治。

望其色，印堂年壽部位夭而不潤澤；切其脈，氣口六部細弱無神。

則知清陽不升，元陰下陷，非但轉輸失職，將見閉藏傾敗矣。

腎是胃的關門，脾的母親，後天之氣，土能制先天之氣，腎可以生脾。

實在因為坤土是離火所生，而良木又屬坎水所生罷了。

所以飲食入胃，如水穀在鍋中，雖然依靠脾土來腐熟，也必須藉助少火來生氣。好比萬物，雖然開始於土，都從陽氣而生長。那些生生化化之氣，全屬於一點元陽。所謂四大一身都屬金，不知何物是陽精。

只因命門火衰，丹田氣冷，使脾臟不能運行精微，腸胃不能傳化水穀，三焦無出納之權，五陽缺乏敷布之導，升騰精華，反而趨向下陷。

所以說久瀉亡陰，屢下亡陽，陰陽根本，都歸於腎中。

若只知補脾，而不能補腎，是未明隔二之治。

宜用辛熱之品，暖補下焦；甘溫之劑，資培中上焦。

譬喻爐中加火，丹容易旺盛；燈內添油，燃燒不息。

真有水中火發，雪裡花開之妙，何必憂慮寒谷不回春呢？

於是用人參、白朮、炮姜、炙甘草、熟附子，煎成調赤石脂末三錢服用，漸漸覺得平安，十劑而痛止泄減，面色潤澤，飲食增進，不到一月而痊愈。蒙受關顧，纏綿終日而離去。

到了第二年春天，田公覲見返回，父子重逢，喜出望外。

不料過食瓜果，前症復發，難以挽回，死於仲夏庚寅日。可見木旺凌脾的應驗，毫髮不差。

庠生奚易思的妻子，發熱，腹痛，嘔惡不食，六脈沉鬱，面色黑如煙薰。用解鬱調中之劑，前症漸愈。若感受怒氣，必然復發。

半年以來，形神憔悴，小便澀痛，小腹重墜，請我治療。

我說：「癥瘕痞塊，多屬中脘，發作時形象可以求得；痃癖兩症，位於臍旁，發作時攻衝疼痛。這些病症都是水道通利的。

現在小便澀滯，小腹重墜，必然皮膚甲錯，繞臍生瘡，這是下焦肝火，久鬱不舒，已成小腹癰。不是我的專門，應由瘍科調治，或許可奏效。」請外科醫生治療，果然如我所言。

過了數日而癰潰，膿色稠紫，服用托裡養榮等劑，月餘而康復。

除敬（此處可能缺字，按原文處理）山傷寒，鬱熱過經不解，病愈後因飲食復發，譫語神昏，剌高（此處可能缺字或有誤，按原文處理）胎黑耳襲，加愚（此處可能缺字或有誤，按原文處理），六脈洪大，這是陽明胃熱，血化為斑之狀。

於是點燈照其胸腹，果然有紫斑如綠豆大小，期如列足，但未完全透出肌表。宜清胃解毒，使斑點透露，則神清熱減。

用竹葉石膏湯二劑，壯熱頓退，斑勢掀發，但昏呆更甚，大聲呼喊也不醒覺，將身體掀動，全無活意，只有氣息尚未斷絕，都說死了。我再診其脈，兩手脈都在，不過虛微而已。

此症起初因為胃熱將腐，先用寒涼藥以解其客邪，現在邪火雖退，正氣獨孤，所以兩目緊閉，僵硬如死狀。

趕快用補胃之劑，以醒胃脘真陽，生機自然回轉。

隨即用生脈散合四君子湯一劑，至夜半而兩眼能看，就要米粥，此後調理漸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