肺鼠疫案（1）

張錫純（住在鹽山西門內）

_病者_，施蘭孫，年紀三十多歲，浙江人，奉天中國銀行經理。

_病名_，肺鼠疫。

_原因_，庚申年冬季，黑龍江哈爾濱一帶，鼠疫流行。奉天防範非常嚴密，疫毒的傳染，未曾進入境內。只是中國銀行，與江省銀行，互相有往來，鼠疫的毒菌，因此有所傳染，而發生鼠疫。

_證候_，神識時而清醒時而昏憤，經常說胡話，四肢逆冷，心中發熱，想吃涼的食物，小便短少色赤，大便數日未解。

_診斷_，脈象沉細，左右手都是如此，而且遲緩得很，一分鐘五十八次，舌上沒有舌苔，乾燥光亮如鏡子。這個病證雖然有外感傳染，實際上是因為寒而生燥，（香港地方有時鼠疫流行，又是因為熱而生燥），因為燥而生熱，腎氣不能向上輸布，陰陽不能互相接續，所以證候脈象如此，這確定是鼠疫無疑。這個病證如果燥熱到了極點，肺葉腐爛，咳嗽吐血水就不能治療了。幸好還沒有到那個地步。趕快用藥調治，還可以挽回。

_療法_，治療這個病證應當以潤燥清熱為主。又必須補助其腎氣，使它向上輸布，與上焦的陽分互相接續，那麼脈象變成洪大，才是吉兆。

_處方_，生石膏（三兩，研細），知母（八錢），元參（八錢），生懷山藥（六錢），野臺參（五錢），甘草（三錢）

此方即拙著《衷中參西錄》中的白虎加人參以山藥代粳米湯，又加玄參。本方後面所記載治癒寒溫病脈虛熱實的證候很多，可以參考。煎湯三茶盅，分三次溫服。

_效果_，將藥服完一劑，身體發熱，脈象起復，舌上稍微滋潤，精神也清楚了。又按原方再服一劑，大便也通下，病從此就痊癒了。

廉按：鼠疫是八大傳染病之一，西醫名為黑死病，又名配斯篤，有肺配斯篤、腺配斯篤等分別。我國《鼠疫彙編》、《鼠疫集成》，專門闡發此病而設，主要宗旨以清解血毒為主。這個案例的療法潤燥清熱，從人參白虎湯加減，是治療肺配斯篤清燥救肺的方法，為治療鼠疫者另立一個旗幟。雖然鼠疫的毒由鼻入肺則為肺鼠疫，其證候比腺鼠疫嚴重而且迅速，嚴重的有一兩天就死亡。

湖北冉雪峰先生說，丁已戊午年冬春之交，歸綏鼠疫蔓延，漸漸南下，到山西、山東、江寧，武漢也有此項疫證發現。除了糧道街黃姓少東、後長街夏姓內眷誤藥在前，肺部潰爛，已經吐膿血不救之外，其餘候補街宋姓、府後街朱姓、百壽巷袁姓等多人均以一兩劑藥治癒。經過此番實驗，似乎有把握。

夫肺鼠疫為陰燥，陰燥體陰用陽，純是一派熱象。即使兼有外感，不可用辛溫發表，而且熱雖然很重，也不可用苦寒盪滌。因為肺的位置最高，燥邪先傷肺，肺主氣，應當治氣分。倘若邪氣來入營分，一開始就用連翹、紅花、丹皮、桃仁之類，是鑿破血管，引賊入室。必須用清芳潤透的藥物，不溫不烈，不苦不燥，不黏不滯，大概可以吧。

於是制定二方在後面，為世上治療肺鼠疫者提供一個見解。一是太素清燥救肺湯（冬桑葉三錢、杭菊花二錢、薄荷葉一錢、栝蔞皮三錢、甜杏仁三錢、鮮石斛三錢、鮮蘆根六錢、生甘草一錢、真柿霜三錢，津梨汁二茶匙沖。以上十味，除柿霜、梨汁，以水三杯微煮，以香氣出來為度，去渣，加入柿霜、梨汁溫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