妊痘案（1）

孫少培（住在南京倉巷）。

_病者_，是前清候補道陳公子聲的二媳婦，十七歲，住在南京湘軍公所。

_病名_，孕婦出痘。

_原因_，新婚後，月經延遲未到，突然發熱、腰腹疼痛。前醫用停經兼感冒的治法，結果病沒有減輕，反而痘點開始出現。

_證候_，高燒氣喘，胡言亂語，煩渴，坐立不安，腰腹持續疼痛。懷孕三個月，突然陰道出血，痘疹密集如魚子，顏色紫暗沒有光澤。

_診斷_，脈象右邊滑數有力，左邊更弦數，舌色紅中帶紫，舌苔黃膩。根據脈象和證候，這是血熱毒盛的危險證候。一般痘疹將要出現時，固然多會發熱，但現在發熱同時腰腹疼痛，不是普通痘疹的發熱可比，再加上懷孕三個月突然陰道出血，如果只用普通治痘的方法，就像南轅北轍一樣。觀察全身痘點密集如痱子或（缺字），顏色像胭脂，熱得像火燒，這是毒火表現在外的情況。至於胡言亂語發狂，大渴大飲，乾嘔便秘，這是毒火壅塞在內的表現。全身疼痛，腰像被棍棒打過，這是毒火留在筋骨之間的表現，古人所說的毒攻百竅就是這樣。我應當把主要的治療方法告訴他。陳公變了臉色說：聶久吾說，疹要清涼痘要溫，而且孕婦出痘，以安胎為主。於是我詳細告訴他《內經》中論述婦人懷孕，有大積大聚的病症，是可以攻伐的，以及「有故無殞，亦無殞也」的道理。何況費建中論治痘，說輕的不用治自然會好，緩慢的從容調治可以圖功，重病如果忽視必然失敗，緊急的病如果鬆懈就來不及追救。又說痘證極其嚴重，即使藥量很重，毒邪承受它，毒解了胎自然就安了。這個證因毒邪壅塞在胃，就會嘔吐噁心不能安眠，毒邪凝結在脾就會便秘腹痛。如果拘泥於「孕婦百病首安胎」這句話，任由毒火蔓延而不治療，沒有不傷及胎兒的。陳公聽完這話點頭同意。於是我用費氏必勝湯加減來治療。

_療法_，首先應當清解血中毒素，所以用生大黃為君藥；用生地、紫草、桃仁、紅花、當歸、赤芍為臣藥，取它們有涼血、生血、活血、破血的功效；佐以紫花地丁、人中黃、牛蒡子，透發毒素、敗解毒素；使藥為荊芥、木通，疏散血中伏火，引導熱邪下行，蟬蛻、山楂肉，鬆弛肌膚、透發痘疹，再加入無處不透的地龍作為引經藥。

_處方_，細生地（四錢），紫草（二錢），赤芍（一錢半），紫花地丁（三錢），牛蒡子（二錢），蟬蛻（一錢二分），生山楂肉（三錢），當歸（三錢），紅花（八分），桃仁泥（二錢），木通（一錢二分），人中黃（一錢二分），荊芥穗（一錢半），錦紋大黃（四錢，後下）

白頸地龍（即蚯蚓，七條）。

_效果_，服了一劑藥，午後複診，肚子裡咕嚕作響，想要大便，但未能順利解出。於是用了珠黃散四分，用荸薺湯調服。過了一會兒就順利解出很多大便，接著又解了三四次稀便和水樣便。高燒隨即退去，安睡了幾個小時才醒來。複診時，陳公喜形於色地說：我家媳婦有救了！服了您的方子，不僅百病消除，胎兒也安穩了。看診確實如此，之後全部用涼血化毒的藥物，居然按時脹漿灌漿，直到結痂脫落，都平安無事。第二年還生了一個男孩。

廉按：孕婦出痘，如果病情平順輕鬆，就以安胎為主，同時治療痘疹，這是把各種病放在次要位置來處理的意思。安胎的方法不外乎保養脾臟、養血、寬暢氣道、清子宮等項目。但在痘疹初現時，則以寬氣為重，同時兼用升發。氣機舒暢則痘疹也容易透發，升發也不會妨礙胎兒，這是兩全無害的方法。痘疹出齊之後，則以清子宮為重，同時兼用涼解。清解與痘疹相適應，涼解與痘疹相合宜，有並行不悖的妙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