疫痘逆證案（1）

嚴繼春（住在紹興安昌）。

病患是沈山谷先生的兒子，年齡一歲十個月，住在園裡沈。

病名是疫痘逆證。

原因：平時因缺乳而體質虛弱，肌膚顏色白嫩。恰逢冬季天花大流行，突然發作逆痘。第二天就請我診治。

症狀：發熱兩天，臉頰潮紅乾燥，口角兩側已出現紅點，形狀像蚊子叮咬的痕跡，不成顆粒。昏睡、乾嘔、驚哭、腹痛。

診斷：指紋呈淡紫色，舌頭嫩紅，舌苔淡白。我判斷說：這是中氣本來虛弱，不能驅使毒邪外出，屬於危險中的逆痘，最要防止內陷導致病變。病家問：什麼是逆痘？我說：痘點隱約可見，細如蚊跡，是第一逆；昏睡是第二逆；乾嘔是第三逆；腹痛驚哭是第四逆。孩子的母親於是痛哭不止。我告訴她面色光潤，指紋淡紫，痘點剛出現在口角，用大劑量補托的藥物，還可以轉逆為順，再三安慰她後才離開。

療法：使用大劑量的保無湯，以提升補充中氣為君藥，當歸、川芎、芍藥活血通絡為臣藥，佐以神黃痘來托痘起脹，使藥用生甘草、燈心草，解毒清神。

處方：潞黨參（一錢），生黃耆（一錢），酒炒赤芍（七分），神黃痘（一對），當歸（八分），川芎（五分），生甘草（二分），燈心（一分），煎好後，嬰兒只喝一酒盅，剩下的給乳母喝完。

第二次診治：每天一劑，連續服用三天，忽然發生戰慄，眼睛閉合、牙關緊閉，神色都變了，家人急忙來請我診治。診斷完畢，就告訴他們：這是將要發戰汗的徵兆，汗出之後痘也會跟著出來。這就是萬氏《痘疹心法》所說的冒痘。大約午後三點去看他，果然出了大汗，而痘痘全部發出，於是神志清醒、啼哭停止，睡臥安寧，嘔吐消除，喜歡吃奶。改用錢氏異功散加黃耆、燕根、白芍，幫助痘漿形成。

第二個處方：潞黨參（一錢半），生於術（八分），暹燕根（一錢），炒廣皮（三分），生黃耆（一錢半），雲茯苓（一錢），清炙草（三分），東白芍（一錢）。

效果：連續服用四劑，痘漿充足、結痂而痊癒。

廉按：治療痘疹的方法，以形色為根本，症狀為標誌。如果形逆，例如乾枯、凹陷、伏隱、空癟、瘙癢、塌陷之類；色逆，例如氣色昏暗、皮膚黧黑之類；證逆，例如煩躁、悶亂、腹脹、足冷之類。年齡大的孩子還應當診脈，脈逆，例如躁疾鼓搏的，是陽盛陰虛；沉微濡弱的，是陰盛陽虛。四逆都具備，標本同病，氣血陰陽都受傷，必定死亡，無法醫治。

如果只是形逆、證逆，而脈搏有神氣，顏色還明潤的，這是標病而本不病，趕快治療其標來救助其本，還可以轉逆為順，讓它走出險關而走向坦途，這是從事兒科者的責任。如果一見到險象，就誤認為是逆證，畏懼而退縮逃走，未免太沒有膽識了。這個案例雖然斷為逆證，而尚青敢於負責，可見膽量來自見識，見識來自學問。治法用大劑量提補，兩張處方就獲得全功，不是學問和經驗兼優的人做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