急性疫痢案（6）

何拯華（紹興同善局）

患者，王傳榮，年齡二十八歲，職業農民，住在紹興東關鎮。

病名，急性疫痢。

原因，仲秋時節久晴無雨，天氣燥熱，疫痢流行，感染時氣而突然發作。

證候，身體發熱口渴，肚臍腹部劇痛，像針刺刀割一樣，裡急後重，下痢頻繁，有時腸垢帶血，有時純下鮮血，一天一夜數十次，甚至一百多次，面色發紅嘴唇紅，吐酸水嘔苦水，胸腹像火燒一樣，按壓時燙手，小便赤色澀滯，點滴而下且疼痛。

診斷，脈象右手洪數，左手弦勁，舌紅有刺像楊梅狀，舌苔黃燥如刺。這是由於血分熱毒，與積滯相合，內攻腸胃，劫奪血液向下運行，就是《內經》所說的「腸僻下血，身熱者死。」也是吳又可所說的「下痢膿血，更加發熱而渴，心腹痞滿，嘔而不食。這是疫痢兼症，最為危急」的情況。

療法，如果因為痢勢太頻，胡亂使用提澀法，或者只用涼斂法，必然導致腸胃腐爛而死。即使使用山楂、神曲、檳榔、厚朴、木香、黃連、黃芩、白芍、銀花炭等普通治痢的方法，來治療這種毒痢，也必然導致胃腸津液枯竭而亡。只有仿效吳氏急症急攻的方法，用檳芍順氣湯加減，日夜連續服用二三劑，只服用頭煎，來先攻下疫毒。

處方，花檳榔（二錢），赤白芍（各五錢），青子芩（三錢），小枳實（二錢），生甘草（一錢），元明粉（三錢），拌炒生錦紋（六錢），先用鮮貫仲一兩、銀花五錢，煎湯代替水。

次診，第二天復診，赤痢次數已經減少一半，腹痛也漸漸減輕，嘔吐酸苦也消除。只是身體仍然發熱，胸腹依然燙手，黃苔雖然退去，舌頭轉為紫紅起刺，摸起來少津液。脈象左邊弦勁已減，轉為沉數。這是胃腸血液漸漸受傷，而疫毒還沒有肅清。考慮用拔萃犀角地黃湯加玉樞丹，涼血瀉火，撲滅毒菌，來救濟。

次方，犀角粉（一錢），鮮生地（四兩，搗汁，沖服），青子芩（二錢），小川連（一錢），生錦紋（三錢，酒洗），生西草（一錢），生白芍（一兩），玉樞丹（五粒，研成細末，用藥湯調下）。

三診，痢疾雖然減少了七八成，但腹中劇痛，常常有後重感，所排出的東西大多像爛烤肉，並且有腐敗的臭味，深怕腸中腐爛，病勢還在危險之中，幸好脈勢稍微柔和，舌紫漸漸轉為紅活，姑且用解毒生化湯加鮮生地、金汁化腐生肌，滋陰消毒，來救治腸中的潰爛。

三方，金銀花（一兩），生白芍（八錢），生甘草（錢半），參三七（二錢），鮮生地（四兩，搗汁，沖服），陳金汁（二兩，沖服），鴉膽子（四十九粒，去皮，挑選飽滿的，用龍眼肉一顆包七粒，以七七四十九之數為一劑）。

四診，下痢次數僅有五六次，紅色已經變淡，夾有膿毒黑垢，劇痛和後重已經消除，胃也知飢想吃東西。只是舌色淡紅而乾燥，這是陰液大虧的證候。考慮用大劑增液救陰，因為病勢來得暴烈，一身津液隨之奔竭，等到下痢停止，然後生津養血，則枯槁一時難以恢復。現在脈勢既然減弱，則火邪都已退去，不治療痢疾而痢疾自然停止，豈可拘泥於濡潤的藥物而不趕快使用呢？用增液湯合參燕麥冬湯，來善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