燥疫白喉案（8）

何拯華（紹興同善局）

_患者_，周增福，三十八歲，經商，住在乾溪。

_病名_，燥疫白喉。

_原因_，深秋時吸入燥氣，潛伏在肺絡中未發作，到了初冬新感受驟寒，與體內潛伏的燥火互相衝擊，突然侵犯喉嚨的清竅而發病。

_證候_，身體疼痛、發燒、怕冷、無汗，喉嚨起初出現白點，接著出現白塊，咽喉乾燥沒有痰，咳嗽時胸口疼痛。

_診斷_，左手脈浮而緊，右手脈浮而數，按壓時反而澀滯，舌邊和舌尖發紅，舌苔罩著一層白滑苔。這是肺經潛伏的燥氣在內發作，太陽經新感寒邪在外束縛所致。

_療法_，吳鞠通說：「燥氣造成的疾病，輕的是燥，重的是寒，化氣為濕，復氣為火。」所以先用麻黃、杏仁為君藥，宣通肺氣以到達皮毛，迅速散去外束的新寒；臣藥用甘草、石膏。石膏是治療燥火的主藥，氣味腥，能到達體表，性質涼，能清裡熱。凡是喉嚨一出現白點、白塊，這味藥急用不容延緩，配上炙甘草的甘緩，一方面監製麻黃，一方面滋潤喉嚨。切不可錯誤地聽從耐修子「忌表」二字，使外寒與內燥互相牽引。佐藥用生萊菔汁，使藥用鮮枇杷葉，藉其辛潤止咳、輕清肅肺的功效。

_處方_，麻黃（五分），光杏仁（三錢），生萊菔汁（兩瓢，最後下），生石膏（五錢，研細），清炙草（五分），鮮枇杷葉（三大片，去毛筋）

_效果_，連續服了兩劑頭煎，微微出汗，身體疼痛和怕冷都消除了。只是熱勢仍很盛大，喉嚨的白塊未退，於是去掉麻黃，加倍石膏，加入西洋參二錢、元參四錢，沖入鮮銀花露、陳金汁各二兩，又用活水蘆筍、鮮白茅根各二兩，先煎代替水。接連服了三劑，白塊消退八九成，喉中只感覺乾燥疼痛。又加入鮮生地汁、雅梨汁、淡竹瀝各兩大瓢。連續服了兩劑，病就痊癒了。

廉按：凡是時疫白喉發生在秋冬之間，遇到有新寒外束的，大膽使用麻杏甘石湯，頗有速效。無奈近來病家害怕麻黃、石膏像怕老虎一樣，以致醫生不敢用，坐失病機，實在令人嘆息。現在引用我朋友惲鐵樵先生的案例來證明。他說：小女毛頭，才六歲，喊喉嚨痛。察看一邊有白色腐膜，像花生仁大小，症狀是發燒、怕冷、無汗。

我在評論白喉忌表時，就認定這種症狀等於傷寒太陽病。只是這個病傳變始終不離開咽喉，而且舌質紅、口渴，是溫熱症狀，脈象類似洪數，大多無汗，在初起時如果能出汗，喉痛立刻減輕，這是表閉陽鬱的證候。現在不管喉嚨潰爛與否，只要解表清熱，按理應當痊愈。當時已經是夜裡三更，來不及買藥，暫且等到明天。

到了早晨六點察看，喉嚨的白腐兩邊都有，面積比三更前增加了一倍，病毒進展之迅速實在驚人，立即用麻杏石甘湯給她服用。而內人看到報上廣告，有某藥房的保喉藥片，急忙買來，每半小時含一片藥。中午時分出汗，傍晚熱退，喉嚨白腐面積縮小，變成黃色，微微帶綠，不腐爛的地方則呈殷紅色，疼痛大為減輕，當晚安睡，第二天早晨霍然而癒。我深信麻杏石甘湯對證，而內人則不停地讚頌保喉藥片的功效。

不料女兒剛好，十二歲的兒子又生病，症狀完全相同。我已有把握，不再驚慌。但很想了解保喉藥片與麻杏石甘湯的功效哪個更勝，於是沒有給他藥，只服用保喉藥片。過了三小時察看，白腐仍然增大，只是不如沒服藥片時那麼快，疼痛也不很劇烈，但高熱無汗卻一點也沒有減輕。繼續服用保喉藥片，出現胸悶、噁心，無法再承受了。內人焦急，催促我給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