燥疫白喉案（6）

尹小閏（住在諸城）。

病者，李式平，忘記了他的年齡，住在本鄉。

病名，燥疫白喉。

原因，平時體質陰虛，感染了當時流行的燥疫而發病。患了這個病十多天，自己知道好不了，流著淚求救。

證候，喉嚨乾燥純白，咳嗽吐出黏涎，鼻塞、下頷腫脹，口乾便秘。

診斷，脈象緩滑而大，舌苔白厚帶灰色且粗糙。這是體內伏火旺盛，燥毒從外部侵入，釀成時疫白喉。

療法，用調胃承氣湯來盪滌腸胃中的宿垢實熱，合併養陰清肺湯來潤燥化痰，佐以郁李淨仁來破除大腸的氣滯，用枳殼作為使藥直達幽門（下極）。

處方，生川軍（一錢半，用酒洗過），元明粉（二錢，後下），生甘草（一錢），北沙參（四錢），原麥冬（三錢），鮮生地（五錢），粉丹皮（三錢），京川貝（三錢，去心），蘇薄荷（一錢），生白芍（二錢），郁李淨仁（二錢），生枳殼（一錢）。

效果，接連服用兩劑頭煎，大便瀉下如膿，自覺喉嚨間的黏涎豁然而下，所患的病症好像消失了，但舌苔還是呈現灰色，再服一劑而消退。接著用前方去掉硝、黃、枳殼、郁李仁、薄荷等五味藥，加入元參四錢，養陰清肺、壯水制火而痊癒。

說明，此證始於天行（流行病），盛於傳染。凡是人的鼻氣通天，口氣通地，溫燥之氣吸入，蘊結在上中二焦，阻礙了脾胃升降的機能。濕熱鬱蒸，津液不能四布，脘腹痞悶產生涎液，上蒸於華蓋（肺）。在外則頷頤（下頷）結腫，宛如時毒；在內則盤踞咽喉，蒸成濁痰，邪氣沒有出路，愈結愈堅，而死亡隨之而來。治療應當將從口鼻進入的邪氣，仍驅趕它從濁竅（下竅）排出。其中若有表證，是由於裡氣滯塞。邪氣留於胃，裡氣滯塞，表氣因而不通。例如目痛、眉稜骨痛、目眶痛、鼻乾不眠、膝眼正面痛，這些都是邪氣泛濫於陽明之表，所謂裡中之表。又如腹痛脹悶、四肢厥逆，或者溏糞下利，如同爛柿、敗醬、倭瓜、藕泥，膠滯稠黏，至死也不結硬，這是裡中之裡。治法宜速用調胃承氣湯，以元明粉代替朴硝作為君藥，以酒軍（酒洗大黃）作為臣藥，以甘草、枳實作為佐使藥，急速通其裡，裡愈而表自愈。至於脈象，緩滑而大的有之，緩洪、沉緩、抵骨（沉伏至骨）的也不少，這是氣道不利的緣故，如果一定要等待洪數勁指的脈象，十個中很難得到一個。十多年來，已經驗證過的人，歷歷不爽。如果病人畏忌大黃，可用元明粉拌搗瓜蔞，每每奏奇功。初次瀉下時常常是平常的糞便，再次瀉下則變成紅色中夾雜黏液膠滯，之後又得到黃色糞便才算是邪氣盡除。如果紅黑色則為未愈，仍宜守方繼續瀉下，不變成黃色不停止，既已變成黃色又不可不及時停止，這是秘訣。

廉按：時疫白喉的病原在於細菌，而之所以失去抵抗病菌的能力，致使這種細菌集結在肺部和喉關，阻礙人的呼吸生機，都是因為肺胃的津液，因熏灼而化生黏涎稠痰的過錯。就我所驗，挾帶外感風燥的，其病情較重，沒有外感風燥的，其病情較輕。此案見其痰涎膠滯在上中二焦，肺氣因而失於肅降，所以用大黃、元明粉，遵循《內經》「上病取下」的宗旨，因勢利導，一鼓作氣廓清，使毒素有出路。仍然參以養陰清肺的方藥，是因為病人平時體質陰虛，挾有燥熱而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