疫喉痧案（1）

丁甘仁（居住在上海）。

病患，顧先生，年齡十幾歲，在上海南市，開設水果行。

病名，疫喉痧。

原因，從時疫傳染而得到，患病已經七天。

症狀，惡寒發熱無汗，咽喉腫痛，牙關緊閉，痧麻疹布散而隱約可見，嚴重的話夢話如同胡言亂語。

診斷，脈象鬱滯而數、不揚，舌苔薄膩而黃。我說：這是疫邪沒有發散，將要內陷的證候。

療法，非麻黃不足以發散表邪，非石膏不足以清瀉裡熱，趕快使用麻杏甘膏湯為主方。

處方，淨麻黃（四分），生石膏（四錢，研細），光杏仁（三錢），生甘草（六分）。

效果，連續服用兩次頭煎，得到暢快的出汗，痧麻疹布滿全身，熱退神清，咽喉紅腫也消退，數日而痊癒。

廉按：疫喉痧這一證候，不外乎風寒、溫熱、瘟癘之氣罷了。其證初起，陣陣惡寒，身體發熱不甚，也有壯熱而仍然兼有怕冷的，此時雖然咽痛煩渴，先須解毒透痧為宜，即使或者宜兼用清散，總以散字為重，所謂火鬱則發之，使汗出通暢則邪氣通達，邪氣通達則痧疹透出，痧疹透出則喉爛自然停止，這就是此案使用麻杏甘膏湯的原理。惟獨麻黃用於喉痧的理由，曹心怡先生闡發最為詳細。

其《喉痧正的》說：瘟癘之邪，鬱積得深而發作得暴，不能自行從體表外出，以至於向上竄到咽喉。如果不是洞開毛孔，如何能泄其毒而殺其勢？這就是開手所以必須用麻黃的原因。用麻黃的方法，有單獨使用的，有炙入豆豉內的（吳地人稱過橋麻黃）。凡是時令嚴寒，或者證起數日，表邪鬱結極盛，應當趕快與之解散的，可以單獨使用，分量少只三分，多至五分，不過取其輕揚之性以通達毛孔，並非像西北地區正傷寒那樣需要大量出汗。

或者時令溫暖，邪氣鬱結不重的，可以炙入豆豉內使用，分量也少至三分，用豆豉三四錢，同水炙透，去掉麻黃，煎煮服用，彷彿仲景麻沸湯的方法，然而也不可拘泥。如果時令雖然溫暖，但表邪十分急迫的，仍應當專用麻黃為快捷。如果在暑月，可用桑白皮監製之。或者其人素有痰血，或病中曾見衄血的，都宜兼用桑白皮，這是《局方》華蓋散的遺留治法。

至於救逆的各種方法，則有麻黃與白膏同用的，如邪氣鬱結數日，已經從火化，舌苔黃、口渴的，用麻黃、豆豉、鮮石斛同用，舌尖微紅絳的尚可用。有與黑膏同用的，如誤治在前，表邪未達，痧疹透出不暢，而舌色紅絳的，麻黃可與豆豉、生地同用。手足抽搐的，可參用羚羊角，並有與石膏同用的。

如發生於暑月，而又經過誤治，痧火與暑邪交併，熱甚生風，手足抽搐，神識昏亂，而邪氣仍未通達，舌焦黑口渴的，不得已可試用之。即使不是暑月，但見以上諸證的，也可參用。活法在人，在於臨證者審察體會。其言論如此詳明。無奈近世病家，總是畏懼麻黃、石膏而不敢服用。

醫者迎合其意，於是改用薄荷、蟬衣、牛蒡、銀花、連翹、細辛、蘆筍、玉樞丹等，或用蔥白、豆豉、紫背浮萍、青蒿腦、紫草、丹皮、青箬葉、鮮茅根、太乙紫金丹等，都是輕清芳烈之品，仿效洄溪治療溫疫的方法，服用雖也能發汗透痧，然而總不及麻杏甘膏湯的速效。曹心怡所謂喉痧一證，歷來少有善於治療的，因為不敢用麻黃暢發其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