產後溫病案（婦科）

嚴紹岐（住在紹興昌安門外的官塘橋）

_病者_，張家的婦人，年紀三十二歲，住在鮑瀆。

_病名_，產後溫病。

_原因_，時節正值暮春，產後第三天，自行服用生化湯，腹痛消除且惡露排出，潛伏的溫邪趁機向外發散。

_證候_，一開始就身體灼熱，汗水自行流出，不怕冷，反而怕熱，咳嗽氣逆，口渴喜歡涼飲。

_診斷_，脈象右邊浮滑，左邊細數，舌頭紅色，舌苔黃色薄膩。根據症狀和脈象，這是產後潛伏的溫邪，從血分轉出到氣分。前賢石頑老人雖說：凡是遇到懷孕前後所患的疾病，不論什麼病，總是以懷孕生產為根本，以疾病為枝節；如果產後應當調理血分，然而也應當隨機應變。我於是判斷說，這是伏熱證，雖然在產後，也應當以輕清透達為首要。

_療法_，用桑葉、杏仁、甘草、桔梗輕清宣發肺氣作為君藥，茅根、青箬葉清透潛伏的熱邪作為臣藥，生地、白薇涼血作為佐藥，赤芍、丹參疏通血脈作為使藥，遵循《內經》「急則治其標」的方法。

_處方_，冬桑葉（二錢），白桔梗（一錢），光杏仁（三錢），青箬葉（三錢，切成一寸長），赤芍（一錢半），根生地（四錢），生甘草、炙甘草（各三分），東白薇（三錢），蘇丹參（三錢），鮮茅根（五錢，去皮）

_效果_，服用兩劑後灼熱、咳嗽氣逆大大減輕，原方去掉桑葉、桔梗，加入鮮石斛、當歸身養胃和營，再服用三劑，各種病症全部消除，胃能夠接納穀物而痊癒。

廉按：懷孕前宜用涼藥，產後宜用溫藥，雖然都是人們熟知的話，但也是一種偏見，總要查明原因，辨明證候才是第一要務。前賢徐洄溪說：近代人有懷孕前宜涼的說法，頗為合理。至於產後，陰血大量脫失，孤陽獨存，臟腑像火燒一樣，經脈像沸水翻騰，所以張仲景專門以養血消瘀為主，而石膏、竹茹也不禁用，我每每遵循此法，無不立即見效。然而近代有人製造出產後宜溫的邪說，以生薑、肉桂為主藥。

如果真是陰陽兩虛脫，脈遲怕冷，血水淋漓，面色青、舌色白，生薑、肉桂也有使用的時候。然而若是血乾火燥，純粹呈現熱證，也用熱藥，就會經脈枯竭、脈搏斷絕，頃刻之間死亡，我見過上百例。更有惡露沒有排淨，身體發熱、氣機阻塞，煩躁不能入睡，心中煩亂、腹部疼痛，都是由敗血為患，也使用生薑、肉桂助長火氣、堅固瘀血，重的當即死亡，輕的變成產後蓐勞。製造這種邪說的人，即使死九次也不足以抵償他們的罪過。

由此類推，凡是懷孕前潛伏溫邪、產後突然發作，對症用藥，即使犀角、石膏也不必禁忌，何況其次像這個案例的輕清透達呢。不過這個方子雖然清穩，仍屬於伏溫輕證的療法，與張壽甫的滋陰清胃湯（元參一兩半、當歸三錢、生白芍四錢、生甘草一錢半、鮮茅根二錢），有異曲同工之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