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風害目案（內科）（2）

何拯華（紹興同善局）。

_病人_，張謝氏，年三十六歲，住在紹興偏門外張家葑。

_病名_，頭風害目。

_原因_，體質本來肝熱，恰好感受風溫，頭痛多次停止又多次發作，釀成變化為頭風。醫生不了解病源，誤用頭風的套方，如荊芥、防風、藁本、川芎等辛燥升散的藥，於是巔頂疼痛而延及連累左眼。

_證候_，有時頭巔疼痛，有時左眼疼痛，左眼痛輕則巔頂痛重，巔頂痛重則眼痛輕，互相消長，連續幾個月不癒。甚至肝熱衝擊水輪，在瞳孔處忽然變白色，忽然微藍色，忽然縮小，忽然昏蒙。

_診斷_，脈象左邊浮弦搏數，右邊浮洪或散大，沉按細澀，舌邊紫赤。脈證合參，病根在於肝，肝的脈絡連於巔頂，肝的竅開於眼睛，而其所以互相消長的原因，病的標在於腦。腦有十二對神經，肝熱衝擊於頭巔神經則頭巔痛，衝擊於左眼神經則左眼痛。其衝擊水輪，在瞳孔處而形色突然變化的原因，是因為目系連入腦，腦的精華形成瞳孔，完全依賴玻璃體中的水晶樣液來保護它，現在被肝熱衝擊，深恐明角罩中的水晶樣液被蒸騰沖刷而渾濁，則瞳孔生成翳膜迷濛，不能明辨日月星辰三光五色了。所以世上有單眼失明而頭風立刻痊癒的，大概是因為腦中的血熱，已經從眼竅排泄出去了吧。

_療法_，首先應當潛鎮清熄，所以用羚角、石決明、珍珠母等具有靈動性質的藥，潛鎮肝陽以熄滅內風為君藥，而羚角尤其擅長清肝明目、直達巔頂、善於平抑腦熱的長處，加入鹹平鎮潛的藥物之中，奏效尤其迅速。然而各種疼痛都屬於心，心熱則肝熱，肝熱則腦熱，所以又用童便、川連鹹苦達下以瀉心火，白芍、膽草酸苦泄火以瀉肝為臣藥。佐以酒炒生牛膝，取其上行入腦、下行納沖，善於引導頭目的血熱迅速下降。使以青葙子，隨同羚角直清腦熱，能消散瞳孔處的昏蒙。

_處方_，石決明（一兩，生打），珍珠母（一兩，生打），小川連（八分），龍膽草（一錢），生白芍（五錢），生淮牛膝（五錢，酒炒），青葙子（三錢），羚角尖（一錢，磨研極細，藥湯調下），清童便（兩鐘，分次沖服）。

_次診_，前方連續服用四天，巔頂疼痛眼痛全都消除，在瞳孔處的變像也減少了十分之六七，舌邊紫色轉為紅色，脈搏浮洪弦數都已經大為減少。只是看東西不太清爽，因為眼睛得到血液才能看見，眼睛的血液被肝熱消耗，精光不足的緣故，治法應當滋養肝血以補益腎陰。

_次方_，陳阿膠（一錢半，烊化沖服），生白芍（四錢），大生地（四錢），大熟地（四錢），甘杞子（一錢半），黃甘菊（二錢），沙苑子（三錢，鹽水炒），菟絲子（三錢，鹽水炒），穀精珠（一錢半），羊烏珠（一對）。

_效果_，次方連續服用十劑，肝血充足而腎陰恢復，眼睛自然恢復光明而明亮了。

廉按：頭風害目，只有婦女最多。都是因為血鬱生熱，血熱生風，風動而逼血上腦則腦充血，腦充血則神經被逼，作用於頭巔的知覺神經則痛在頭巔，作用於眼部的知覺神經則癰在眼，這是新發明的病理。此案論病探源，一眼看定肝腦，則關鍵在握，而選藥處方，自然精確切當。初方妙在羚角，羚羊的靈氣在角，角的靈氣在腦，其性涼而味鹹，所以善於平抑腦熱，其色白而氣腥，所以能消除肝肺血熱瘀積。凡是內障的腦脂下注，瞳孔變色，外障的黑眼珠白眼珠雲翳遮蓋厚等證，果然能重用此藥，奏效如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