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風案（內科）（1）

張錫純（住在鹽山西門內，當時寓居天津）

病者，謝先生，六十四歲，建築工頭，住在滄州。

病名，中風。

原因，承包修建房屋失利，心中非常懊惱。十天前就感覺頭痛，不以為意。一天早晨起床去工所，忽然仆倒在地上，狀如昏厥。過了一會兒甦醒，他的左手足就不能動了，並且感覺頭痛很劇烈。醫生投以清火通絡的方劑，兼用王清任補陽還五湯之意，加入生黃耆數錢，服用後更加嚴重。

證候，腦中疼痛如刀刺，片刻難忍，心中很熱。

診斷，脈象左部弦長，右部洪長，皆重按有力。詢問其家人，說他素來嗜好飲酒，近來因為心中懊惱，更加以酒澆愁，飢餓時常常以燒酒當飯。我說：此證是腦充血的劇烈者。其左脈的弦長，是懊惱所生的熱；右脈的洪長，是積酒所生的熱。二熱相併，挾臟腑氣血上衝腦部。腦中的血管如果因為其沖激過甚而破裂，其人就會昏厥不再甦醒。如今幸而昏厥片刻就甦醒，其血管應當不至於破裂，或者其管中的血隔著血管滲出，或者其血管少有縫隙，出血少許而又自行停止。所出的血附著在主管知覺的神經上則神昏，附著在主管運動的神經上則痿廢。此症左身偏枯，應當是腦中血管所出的血傷及其主管左邊運動的神經。醫者不知致病的原因，竟投以治療氣虛偏枯的藥，而此證此脈，豈能受黃耆的升補呢？所以服藥後頭痛加劇。

療法，降血平腦。用牛膝善於引上部之血下行，為治腦充血證無上之妙品，屢經實驗，故以為君，佐以龍骨、牡蠣、二石（生石膏、代赭石）、川楝子、芍藥、玄參、龍膽草、炙甘草、鐵鏽水等潛鎮清熄。

處方，懷牛膝（一兩），生龍骨（六錢，打碎），生牡蠣（六錢，打碎），川楝子（四錢），生杭芍（六錢），生石膏（一兩，研細），代赭石（六錢，生打碎），烏玄參（四錢），龍膽草（三錢），生甘草（二錢）

效果，服兩劑，頭痛痊癒，脈亦和平，左手足已能自動。於是改用全當歸、生杭芍、玄參、天冬各五錢，生黃耆、乳香、沒藥各三錢，紅花一錢。連服數劑，即扶杖能行走矣。方中用紅花者，欲以化腦中之瘀血也。因為此時脈已平和，頭已不疼，可受黃耆之溫補，故方中少用三錢，以補助其正氣，即藉以助當歸、芍藥、乳香、沒藥以流通血脈，更可調和玄參、天冬之寒涼也。

廉按：我國所謂中風，即西醫所謂腦猝中。中風之為病，古醫向分中經、中絡、中腑、中臟四端。西醫謂此由血沖腦經之病，分腦充血、腦積血、腦出血、腦筋麻痹，亦有四端。據其剖驗所見，凡是以此病死者，其腦中必有死血及積水，是血衝入腦，信而有徵。但血行於脈絡之中，何故而上衝傷腦，竟致血管破裂，西醫亦未明言其原理。

近世魯人張伯龍氏，據《素問》調經論「血之與氣，並走於上，則為大厥，厥則暴死，氣復反則生，不反則死」一節，參用血沖腦經之說，謂腦有神經分布全體，以主宰一身之知覺運動，凡猝倒昏瞀、痰氣上壅之中風，皆由肝火上亢，化風煽動，激其氣血，並走於上，直衝犯腦，震擾神經而為昏不識人、喎斜傾跌、肢體不遂、言語不清諸症，皆腦神經失其功用之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