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溫麻疹案（2-1）

光杏仁（三錢）、天竺黃（三錢）、陳膽星（錢半）、枯黃芩（四錢）、生桑白皮（四錢）、瓜蔞皮（二錢）、鮮葦莖（五錢）、象貝母（三錢）、焦梔子（二錢）

第三次診治，二十七日上午診視，體表的熱度大幅減少，只是還沒有完全退去，皮膚腫脹已經減輕，麻疹也逐漸消退，而且足部也已透發出來，手臂手腕的紅色逐漸消散，頭痛還沒有解除，肝火仍然潛伏，身體疼痛還沒有完全消失，但已經緩解了十分之五，昨晚安睡了四個小時，大便仍然溏薄，小便已經通暢，這些都是好的跡象。

但是肺部的呼吸，還不和平順暢，咳嗽聲音響亮，還沒有大為舒暢，這是因為燥金之氣還沒有完全清肅，氣火還沒有完全潛藏。脈象的弦勁已經平和，只是滑數還沒有平靜。舌頭的紅豔已經減退，但是光滑濕潤沒有舌苔。這是因為體內的津液受到燥熱的損害，殘餘的火熱恐怕會再次復燃。

大便雖然通暢，但是頻繁排氣，這是因為陽明經的氣機鬱結沒有宣通，腸中一定有乾燥的糞便沒有排出，這就是所謂的「熱結旁流」，確實有明確的證據。

仍然應當宣通舒展呼吸的機能，同時滌除痰濁，柔和肝木的亢旺，並且顧護胃的津液，尤其需要輔助化解積滯以幫助消化，使得兩個陽明腑（胃與大腸）向下運行順暢，這樣氣就不會上逆，火熱就能潛降，各種病症就能逐漸平安。

至於經脈絡脈還沒有調和，痹阻還沒有去除，那麼只需要偶爾涉及一筆，作為引導，略加輔助，應當能夠迅速達到安泰的境地，進入我的掌控範圍。

第三方：石決明（八錢，生用打碎）、金石斛（三錢，這兩味先煎）、生紫菀（三錢）、象貝母（三錢）、苦桔梗（錢半）、光杏仁（三錢，不要研磨）。

炒薤白頭（二錢）、陳膽星（錢半）、羌活（四分）、獨活（四分）、瓜蔞皮（二錢）、陳麻黃（三分）、生甘草（三分）、炒神麯（二錢）、焦山楂肉（二錢）。

第四次診治，二十八日午前診視，昨天開的方子服用一次，從昨天到夜半，兩次大便，在鴨糞般的稀溏中，夾雜著幾塊堅硬的顆粒，可知體內的宿食積滯沒有去除，正好符合預料。

現在雖然身體發熱還沒有完全清除，但是已經退了十分之八九，咳嗽清亮，下頜活動便利，呼吸都順暢，胸悶全部消除，這是肺金已經恢復了清肅宣發的功能，痰熱都得到了排泄化解。

只是胃氣還沒有甦醒，仍然排氣，肚子咕嚕作響，說明腸中還有殘餘的積滯留存。而且關節仍然疼痛，翻身還不靈活。紅疹已經消散了七八成，肌膚的浮腫還存留一二成。

這是因為熱邪痹阻，絡脈不和，脈雖然還數，但是和昨天早晨相比已經不同，內熱退去，一眼就能看出。舌頭紅而不赤，光滑濕潤沒有舌苔，也不乾燥口渴。雖然是餘熱未盡，但卻不適合用寒涼藥物。

只需要清宣絡脈，來化解殘餘的病邪，仍然應該稍微加入導滯的藥物，這樣或許陳舊的積滯去除後，胃納就能恢復。

第四方：左秦艽（二錢）、羌活、獨活（各四分）、全當歸（錢半）、川斷肉（二錢）、宣木瓜（錢半）、威靈仙（錢半）、生紫菀（二錢）、象貝母（二錢）、瓜蔞皮（二錢）、海桐皮（二錢）、桑寄生（二錢）、焦六曲（二錢）、焦山楂肉（二錢）、炒麥芽（錢半）。

第五次診治，二十九日服藥後，自己想喝粥，身體疼痛逐漸緩解，日落時已經能夠翻身，大便又排了，仍然有堅硬的糞便，但是肢節疼痛還沒有完全消除，仍然有排氣。

於是就用昨天的方子去掉山楂炭，又減少神麯、麥芽各三分之一。

連續服用一劑，身體發熱完全退去，頭痛全部解除，皮膚腫脹都消散，麻疹也全部消退，起坐便利，四肢關節都調和，胃納逐漸甦醒，能夠喝稀粥，但稍微有點乾咳，不咳痰，脈象已經平靜，舌頭光滑無苔，自己說睡醒後口乾，想喝茶水。

這是胃已經安和，只是肺部還稍微有餘熱，應當清養肺胃，不要急著呆補，善後的妥善計劃，已經能夠勝任。但是還需要暫時避免油膩礙消化的食物，才能夠盡善盡美。

第五方：小生地（三錢）、象貝母（二錢）、生紫菀（二錢）、生桑皮（二錢）、北沙參（二錢）、鮮竹茹（二錢）、柔白前（二錢）、雲茯苓（二錢）、橘紅（一錢）、生雞內金（錢半）、炒穀芽（錢半）、砂仁殼（五分）。另外原支金釵斛三錢，不要炒，掰開先煎。效果：連續服用四劑，各種症狀都平復。胃氣健旺，精神安寧而痊癒。

說明：這個病症在二十六日午後，熱勢最為劇烈，身體疼痛尤其嚴重。

如果用一般的理論方法來說，沒有不用大劑清熱同時以通經活絡為首要任務的。

但是要知道，這些都是麻疹還沒有得到透發的時候，所應該有的症狀。看他的咳嗽聲音不響亮，呼吸短促，都是因為肺氣鬱結閉塞，皮毛的衛氣也不能宣發舒展，所以麻疹還沒有外達，於是皮膚腠理壅塞阻遏，熱勢更加熾盛，而脈絡也痹阻，這就是肢節疼痛的真實原因。

如果專門用清涼的藥物，必定會使肺衛之氣更加閉塞，麻疹就沒有透發的希望，病變立刻就會發生，禍患馬上就到，哪裡能夠有效呢？

如果在這個時候專門用通絡的藥物，而不知道開宣肺衛，那麼麻疹既不能透發，絡脈的痹阻也不能疏通。

這是審查病情、謀求治療時最應該明白辨別的地方，不是泛泛地見病治病、隨便用藥就能無往不利的。

只有能夠宣通肺部的閉塞，同時用大劑量清泄陽明，並且清肺火，這樣麻疹就沒有被遏制的憂慮，而各種病症都會迎刃而解。

所以第二方中，竟然沒有一味通經舒絡的藥物，只求腠理疏通，麻疹得以透發，也不用擔心絡脈疼痛不緩解，這是最切中要害的。

所謂用沒有厚度的刀刃插入有間隙的骨節，自然遊刃有餘，順著骨節的紋理分解開來。

直到二十八日，紅疹已經消退，熱解胸舒，各種重要症狀都已經銳減，而只有肢節疼痛，脈絡還沒有和諧。

這才開始投用羌活、獨活、當歸、川斷、威靈仙、木瓜、桑寄生等藥物，進行疏通絡脈，於是憑藉剩餘的勇力，一舉手就奏效了。

要知道臨床診治時，最應該辨識輕重緩急，然後心中才有主宰，自然不會被病情所迷惑，胸有成竹，目無全牛，看來四五個方子已經收到全功，處理也似乎容易，但是成功看似容易實則艱辛，恐怕不是經驗豐富的老手，未必能夠如此簡潔快捷。

後來同事們在初三日再次去探視他，則他已經走到堂前了，談笑自如，而全身皮膚脫落，如同鼓屑一樣，也可知道這個病不是輕微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