鼠疫血瘀結核案（4）

第九天診治，口渴沒有稍微停止，舌頭乾燥發紅。於是增加到每劑生石膏一斤多、知母四兩、新鮮竹茹八兩、全麥冬四錢、舊稻穀一兩，熬成水，整天給他喝。半個月後，口渴才漸漸停止。

之後常用新鮮竹茹五錢，茅根、蘆根各一兩，青天葵一錢半，板藍根、小薊、知母、稻穀各四錢。

效果：總共超過一個多月，熱邪才清除而病癒。毒火真是可怕啊！

說明：西方人發現鼠疫的原因，是由於微生物，形狀像桿狀，發生在老鼠死亡、跳蚤飛散時，被人吸入而傳染。又發現鼠疫起源於老鼠體內的桿菌。

吸入人的黏膜器官、口鼻、生殖器及淋巴腺，發展成急性熱性傳染病。檢驗非常精確，防護方法也是最嚴密的。

然而我國每年在一個口岸中，如果最初出現在某個地方，然後轉移到別處，原來的地方就會消失，這種情況屢屢應驗。

是誰劃定了它的界線呢？或者是地氣也有運行變化呢？還是鼠群也有遷移呢？

因為這個疑點，多次由翻譯者請教外國大醫生，他們的說明仍然缺少確切的解釋。

廉按：天津張壽甫君說：孫真人的《千金方》提到，惡核病是肌肉中突然有核狀物積聚，大的像梅李核，小的像豆粒，皮肉疼痛，高熱□索惡寒就是這樣。和各種瘡根、瘰癧、結筋相似。那些瘡根、瘰癧是因瘡而產生，似乎緩和無毒。

惡核病突然發作而有毒，如果不治療，進入腹部就會煩悶致死。

都是由於冬天感受溫熱的風，到了春夏季節又有暴寒相互搏擊，氣機凝結成這種毒。看這段論述所說的惡核，似乎就是鼠疫的惡核。

看它所說的冬天感受溫風，到春夏季又感受寒邪而發病，又好像我所說的伏氣化熱，下陷少陰，由寒溫轉變成鼠疫。

大凡伏氣化熱之後，常常有因為輕微感受外邪而激發的，由此可知鼠疫這種病證，從唐朝時就已經有了，只是沒有鼠疫這個名稱罷了。然而鼠疫的名稱，並非起源於西方人。

德州李保初的《藥言隨筆》說：雲南、貴州、兩廣地區，向來有季節性流行的癢子證，患上這種病的人，十個之中難以痊癒兩三個，甚至全家傳染，俗稱耗子病，因為老鼠先感染。

如果見到有死老鼠，人接觸到它的臭氣就會生病，室內有時看不到老鼠時，這種病證必定流行。

所感染的病症表現，不論男女、強壯或虛弱，一旦發熱，就會生出癢子。

有的在腋下，有的出現在兩側胯部、兩腮，有的疼痛卻看不到形體，慢則三五天，快則一晝夜就會死亡。

辛丑年夏天，城裡正好有患上這種病證的人，診斷他，脈象輕按則細數，重按則伏澀，於是領悟到時疫的原因，它之所以老鼠先感染，並不是有奇異的毒，實際上是感受了天地之氣的偏斜罷了。

因為老鼠穴居的習性，白天潛伏夜間活動，依靠地氣來生存，如果地氣不流通，陰氣失去正常功能，老鼠失去滋養，就不能居住，所以遷移到其他地方，不遷移就會死亡。

人生活在陰陽二氣交會之中，必須二氣均勻調和，臟腑才能順暢舒適而沒有疾病。

假使二氣有所偏失，偏失到了極點，甚至於孤立獨存，人身處其中，就會大大受到它的影響。

所以天地之氣，通暢就稱為泰，阻塞就稱為否，泰則萬物生長，否則萬物枯萎，這是自然的道理。

現在就根據物性來驗證人的疾病，就知道二氣中哪個偏盛，補救偏差，必定能夠見效。

看《藥言隨筆》所說的，就知道雲南、貴州、兩廣地區，早已有鼠疫這種病，也早已知道這種病的起源在於老鼠，而有鼠疫的名稱。

民國十二年的春天，哈爾濱防疫官趙含章先生的報告原文說，這一年鼠疫的病狀，感染後三天到七天是潛伏期。

先有頭瘡、眩暈、食慾不振、倦怠、嘔吐等前驅症狀。

也有不出現前驅症狀的人，接著就惡寒戰慄，突然發生高熱，達到三十九到四十度以上，有的稽留不退，有的逐漸下降，淋巴管發生腫脹，在發熱前或發熱後的一兩天內，通常會出現一個腫塊，有時同一側同時出現兩個，例如左側股腺與左側腋窩腺同時併發就是這樣。那個腫塊有的化膿，有的消散，很不一定。大部分病人沉沉睡睡（這就是少陰證的但欲寐）。夜間常常發生譫語。

初期多次腹瀉兩三次，尿液中含有蛋白質（這是損傷少陰的徵象）。

發病後一兩天，肝脾常常腫大，輕症三四天，體溫下降可以痊癒，重症兩天到八天，多數心臟麻痹難以痊癒。

（心臟麻痹時它的脈象細微，和少陰病的脈象相同，由此可知。）

這種病證可以分為腺腫性、敗血性、肺百斯篤（西方人稱鼠疫為百斯篤）三種。腺腫性和肺百斯篤佔了大多數。

一處或多處的淋巴管，以及它的周圍組織，都發生炎症。

其中鼠蹊腺以及大腿上三角部位的淋巴腺，尤其容易罹患，腋窩腺和頭部腺次之。

又偶爾侵犯後頭腺、肘前後腺、耳前後腺、膝膕腺等。

那種敗血性百斯篤，出現像小豆一樣大的斑點，疼痛非常厲害，並且很快變成膿疱，或者進一步變成壞疽性潰瘍。

還有誘發淋巴腺炎的，肺百斯篤的症狀，非常劇烈。

完全像卡他性肺炎或格魯布性肺炎，咳出的痰中，含有百斯篤桿菌，這是最兇猛惡毒的。

按：以上段落描述鼠疫的情況，可以說是詳細透徹，但竟然沒有提到治療方法。想來西醫對於這種病證沒有確切的治療方法。

而且它說輕症三四天，體溫下降可以痊癒；至於重症，體溫不下降，難道不能用藥物使它下降嗎？至於說到重症垂危，常常導致心臟麻痹，脈象因為心臟麻痹，一定會沉細欲絕，這是可以知道的。

推究它麻痹的原因，就是我說的腎氣不能上達於心，陰陽之氣不相接續，心臟因此跳動無力，導致脈象沉遲細弱。

這種病證如果在它大熱初期，趕快用我擬定的坎離互根湯（生石膏三兩，軋細；元參八錢；知母八錢；野臺參五錢；生懷山藥五錢；甘草三錢；生雞子黃三枚。將前六味藥煎成三茶杯湯藥，分三次溫服，每次服用時調入一枚生雞子黃。這個方子是取《傷寒論》少陰篇的黃連阿膠湯，和《太陽篇》的白虎加人參湯的含義，合併成一個方子。黃連阿膠湯原本是黃連、阿膠、雞子黃並用，因為此時沒有真阿膠，所以用元參代替，因為方中有石膏、知母，可以省去黃連。西方人說雞子黃中含有副腎髓質的分泌素，所以能大補腎中的真陰，實際上是黃連阿膠湯中的主藥，而不以它命名湯方的原因，是因為它適宜生用調入，不可以煎煮。）

既能退熱，又能升發腎氣，心臟得到腎氣的幫助，就不會麻痹，這樣就不難轉危為安了。

而且它所說的大部分病人沉沉睡睡，和我所經歷的像昏睡的樣子，都有少陰病但欲寐的現象，也足以證明我認為這種病證是伏氣化熱，侵入腎臟而轉變成的，原本不是沒有根據的說法。

王西人的說法，則認為肺百斯篤是經由鼻腔、肺、胃腸中，吸收毒素到血液裡。

它的症狀因種類而有很多不同，有突然惡寒，接著發熱，一兩天內，有的頭痛，有的出現劇烈的腦部症狀，發狂而死的；有像昏睡，卻出現嘔吐、腹痛、雷鳴，或大便泄瀉，或便秘，或便血的；腺百斯篤，病毒首先侵犯股腺、鼠蹊腺而發生腫癰，或先侵犯腋下腺，而後波及他處，其他該腫腺鄰近的皮膚，潮紅灼熱，最終出現敗血症狀而死。

無論什麼地方，如果發生這種病，應當盡力防止它傳染。

看這段論述說肺鼠疫的毒素侵犯臟腑，由口鼻傳入，而腺鼠疫只說它的毒素侵犯人體的腺體，卻沒有說它侵入的路徑。依我判斷，也是由口鼻隨著呼吸之氣傳入。

因為人體的腺體，是衛氣通行的地方，衛氣本來就和肺氣相互貫通。如果這個人先有伏氣之邪在內，就會同氣相招，疫毒便深入臟腑；如果這個人沒有伏氣之邪，疫毒從口鼻進入，就隨著衛氣流轉，侵入腺體中，發生毒核。

如果確實發生了毒核，當然應該用吳錫璜先生所說的消核、逐穢、解毒等方劑；如果不是結核而是內陷的情況，例如西人所說的像昏睡，以及趙先生所說的心臟麻痹，吳先生所說的熱甚口渴無津液，都和我所論述的少陰證轉變鼠疫的狀況相似，又應當參考使用我擬定的方劑；如果這個人腺鼠疫和肺鼠疫同時出現，那麼我和吳錫璜先生的方劑，又應當同時使用，或者根據病情的緩急，而有先後順序，接連使用也可以。

只有當代賢達劉蔚楚先生，治療鼠疫結核嚴重的病人，曾重用麝香六分，分成十多次，用解毒活血的藥物煎湯，連續送服而痊癒。

至於冉君治療鼠疫的方子中，也有用藥湯送服麝香，以通絡透毒的，又可以補充吳君方中沒有具備的內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