肺鼠疫案

吳興南（住在遼陽城南戴二屯）的病人巴宏鈞，年二十一歲，是奉天省遼陽縣人，住在巴家崗子。病名是肺鼠疫。

病因是過度勞累又受寒受苦，居住環境不衛生，常有老鼠為患，正好哈爾濱、長春一帶正在流行鼠疫。

時值寒冬臘月，天氣極為寒冷，略微感覺背部發冷而發病，在民國二年臘月二十日的夜間發病。

症狀是四肢冰冷，胸部反而溫熱，精神恍惚，突然不省人事，臉色灰暗，眼睛看不見東西。

診斷左右三部脈都散亂、時大時小、若有若無，整個舌頭佈滿汙濁的舌苔，有時白有時黃有時灰有時黑，黏滑幾乎佈滿整個舌面。

呼喊問話很久，他才微弱地說喉嚨痛、心煩，隨即就昏過去了，於是判斷為肺鼠疫證。

先前杏花村有個姓蘇的人剛從長春回來，驟然得了類似的病，請我去診治，我說是鼠疫，大家都嘲笑我，沒有用藥治療，當天下午就死了。

如今巴宏鈞是我的至親，年邁寡居的母親只有這一個孤兒，他死了就斷絕後嗣了。

我鼓起勇氣診斷，問出他喉嚨疼痛，一定有疙瘩，這是鼠疫的第一個症狀；自己說心煩，是邪氣阻塞心房，這是鼠疫的第二個症狀；臉色灰白，眼睛看不見，這是鼠疫的第三個症狀。

審查判斷已經確定，我告訴他說，形勢緊迫不能延緩，正處在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了。

治療方法先用手法按摩他的四肢，使氣血稍微通暢，隨即用銀針平刺百會穴、直刺神庭、土星、印堂左右、太陽等穴位，再放兩尺澤穴的血和十宣穴、勞宮穴的血。雖然取的是紅色的血，但所出的血都是黑紫色的，毒氣很重。針刺完畢後，患者能認識人了。隨即使用加減二花解毒湯。金銀花善於解毒，是大家都知道的，而且功效專門入肺經。

肺是嬌嫩的臟腑，最容易感受邪氣，用到二兩使肺金清肅，喉嚨疼痛和疫邪就散開了。

金銀花性涼下降，與地丁合用，下降的力量更加迅速，使邪氣一點也不留滯。

配合大力子、苦桔梗，能順暢胸中的氣機，解除咽喉的危險，那些疙瘩立刻化解。

紅花用量少就養血，用量多就破血，正是借助它破血的強大力量，使心房的紫血、迴管的黑血排泄出去，讓新鮮血液恢復原狀，精神神志就能恢復了。

人的左右心房一個負責輸出、一個負責輸入，排泄跳動，一瞬間也不停止。

重用紅花五錢，仍然擔心力量不夠，輔以生桃仁三錢，尤其能破瘀生新，直接進入心經使邪氣無處留存，少量加入麝香，善於行走竄透，周身的經絡不被毒邪阻塞，四肢恢復溫暖。暹羅角直接透入心臟，性情最擅長解毒，是治療疫毒內陷的特效藥。

處方金銀花（二兩）、南紅花（五錢）、生甘草（三錢）、生桃仁（三錢，搗碎）、苦桔梗（三錢）、青連翹（三錢）、野菊花（三錢）、大力子（三錢）、紫花地丁（五錢）。

加入暹羅角一錢（磨成汁）、麝香三釐，加入藥中沖服。

效果服用這一帖藥，病症去了大半。第二次服用各減一半。接著用太乙紫金錠二錢分四次服用，慶幸得以重生。

後來在新年前後，治療這類病症十多個人，無不見效。唉，世事變遷，災禍也各不相同。

得了這種病而死的人，形體黑紫，稱為黑死證，只是指他的形狀顏色而言，實際上都是由血毒引起的。

必須先放血泄毒，用藥則活血驅毒，這樣白血球才不至于被毒菌吞滅，這樣病人才可以免於立即死亡。

廉按：鼠疫一旦感染，危險萬狀，大致分為肺鼠疫（肺百斯篤）和腺鼠疫（腺百斯篤）兩種。

其症狀是，首先侵犯心臟，使心力衰竭，凡脈搏細如絲就是疫毒從鼻入肺侵犯心臟的的唯一確切證據；其次體溫迅速升高，頭痛眩暈，或嘔吐，逐漸神志模糊，陷入昏睡說胡話，狀態癡呆，步履蹣跚，眼白全部發紅，舌苔白得像石灰撒在上面，或汙穢紫暗像熟透的李子頭，腺液窩、大腿上方、靠近陰部的地方腫脹疼痛劇烈的，一兩天就死亡；如果精神清爽，核塊常常化膿，也能拖延數日而死。初起時以宣透穢毒為第一妙法。

閩省的梁君達樵說，病人發熱頭痛，四肢倦怠，骨節僵硬疼痛，有的起紅點，有的發丹疹，有的嘔吐有的腹瀉，舌頭乾燥喉嚨疼痛，間或有突然神志昏迷、痰湧孔竅閉塞的，這是穢毒內閉、毒氣攻心的緣故。

應當用芳香闢穢、解毒護心的方法，以闢穢驅毒飲為主方（西牛黃八分研細沖服、人中黃三錢、九節葛蒲三分、靛青葉一錢五分、銀花五錢，鮮品蒸露也可以，野鬱金一錢，用水煎好取出，調入牛黃服用）。

如果出現核塊，或發斑，或生疔瘡，（加藏紅花八分、單桃仁三錢、熊膽四分）；大渴大量喝水、出汗多的，（加犀角金汁）；神昏說胡話的（宜用至寶丹或安宮牛黃丸用開水調和服用），先開內竅。按這個方子是透穢的良方。

疫核雖然是重症，初起時不可立即用下法，審查到口燥神昏熱盛的，有下證的，先闢穢解毒，然後再商議下法，往往能獲效。下法用大黃三錢泡紫雪丹五分最好。

本案是肺鼠疫，其毒菌從口鼻傳染，首先侵犯肺，逆傳心臟的危重急症。

識別疾病既然明確，方子也很有力量，只是麝香不如用太乙紫金丹，就是我們浙江胡慶餘堂的闢瘟丹，都有逐穢殺毒菌的作用，我的朋友離塵山人在奉天時，曾親眼見過其效果如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