妊娠疫疹案

羅端毅（住在台州）病患 徐姓婦女，三十歲，住在台州。病名 妊娠疫疹。原因 懷孕六個月，患了疫疹，邀請羅端毅診治。

症狀 頭部和眼睛浮腫發紅，全身疼痛，胸腹鬱悶，頭部劇烈疼痛，疹子才剛出現在頭面部，患者狂躁不安。

診斷 脈象數而有力，舌頭發紅。家人惶恐害怕，向神明祈求許願。羅端毅說：神鬼的事情，哪裡值得相信呢？

這是因為熱毒盤踞在體內，就會煩躁不安，熱氣向上蒸騰，就會頭部劇烈疼痛。

疫疹想要發出卻不能發出，正在掙扎著要透發的時候，就會全身疼痛。孕婦患了這個證候，是最危險的。為什麼呢？

母親患有熱疫，胎兒也會受到熱邪影響，胎兒有熱就會躁動，疫火煎熬，恐怕會有流產的危險。

過了一會兒，疫疹全身都發透了，鄰人在旁邊說：麻疹全身既然已經出齊了，雖然有些煩躁，也沒有什麼妨害。

我說：你們不知道今年患這個病的，都不是真正的麻疹，古人所說的瘟疫流行，就是這些證候。

雖然全身出齊了，但也有輕重不同的區別，疹形鬆散浮泛的症狀較輕，緊束的症狀較重，顏色紅潤活潑的較輕，紫黑色的較重。

何況她的證候，疹形緊束而且顏色紫黑，雖然形狀表現在外，但毒根深藏在體內，所以胸腹鬱悶不安，前人所說的胃熱將要潰爛的證候，指的就是這個時候。如果不趕快治療，危險就在頃刻之間。

治療方法 使用余師愚的清瘟敗毒飲加紫草茸，用大劑量涼血藥物來消毒。

處方 生石膏（六兩，研細） 小生地（一兩） 烏犀角（二錢） 小川連（四錢） 焦梔子（四錢） 肥知母（六錢） 淡黃芩（三錢） 苦桔梗（錢半） 赤芍（三錢） 生甘草（一錢） 元參心（四錢） 青連翹（四錢） 牡丹皮（二錢） 紫草茸（二錢） 鮮竹葉（四十片）

第二次診治 服藥後片刻，就自然流產了一個女嬰。產後瘀血不行，腹部大得像沒有生產過一樣，患者似乎感覺肚子裡還有一個胎兒，過了一會兒又生下一個男孩，但腹痛仍然像之前一樣。

家人立刻向鄰居找薑來煎湯給她服用（我們台灣的風俗是產後一定要吃薑炒米飯之類的）。

我聽到這話，竭力阻止，如果服用這些熱性的東西，病人必定會狂躁，無法挽救，不只是現在不能服用，就算過了幾天，也絕對不能沾一滴嘴唇。再擬定一個清熱去瘀的方子。

第二個方子 全當歸（三錢） 川芎（八分） 鮮生地（六錢） 粉丹皮（錢半） 光桃仁（錢半） 澤蘭（三錢） 淡黃芩（錢半） 益母草（五錢） 制香附（二錢） 紫草茸（一錢） 生赤芍（二錢） 生甘草（八分）

效果 囑咐服用幾劑藥，我就返回住處。隨後她的娘家請了一位專科治療麻疹痘瘡的老醫生來診治，病家就把我的話告訴他說：不可以服用薑之類的。老醫生說：產後沒有薑，不能去除瘀血，不妨服用下去。

幸好病家一向信任我，而且觀察她的證候確實是熱病，老醫生的話似乎不太妥當，薑之類的東西不敢給她服用。

老醫生開了方子給她服用（不知道開的是什麼方子），服用後反而更加煩躁。仍然用我所擬定的清熱去瘀原方，服用幾劑後就痊愈了。

說明 今年瘟疫流行，從正月到現在還沒有斷絕。像是疫痘、疫瘡、疫疹、疫咳等病證，東南還沒有平息，西北又起來了。

死於非命的人，不知道有多少，非常悲慘痛心，比如我們黃岩的新橋管、廓嶼岙、上云墩等幾個村莊尤其嚴重。

患疫痘而死的有十分之八九，患疫疹而死的有十分之三，醫生當作正痘麻疹來治療，用溫補托邪的方法，錯誤用藥而死的，也有十分之二三。

只有疫咳侵犯小孩子，村村都有，非常多，父母不知道，以為小孩子咳嗽是平常的症狀，不吃藥也可以痊愈，等到咳久了來不及醫治而死的，也有十分之二。

我診治的時候，遇到有疫氣傳染的，不論是痘瘡麻疹之類，如果遍身疼痛，有汗而煩躁，脈象無論浮沉都數，就用清瘟敗毒飲加減；如果無汗而煩躁，遍身疼痛，胸腹脹悶，脈數大便乾結，憎寒壯熱，就用防風通聖散加減；如果是輕證，只是寒熱咳嗽發疹，就用銀翹散加減，或者用荊芥穗、防風、連翹、牛蒡子、桔梗、杏仁、前胡、葛根、甘草之類的藥物。

如果需要加味，或者加入生地、丹皮、紫草，或者花粉、銀花之類的藥物相互配合。治愈的大約有十分之八九。

由此可見，醫生必須根據病情隨機應變，絕對不能固執地拘泥於專科書籍的道理就很明顯了。

廉按：台州所說的疫疹，杭州、寧波、紹興稱為疫瘄，江蘇則稱為疫痧。

王孟英說：麻、痧、疹、瘄，各個地方的方言稱呼不同罷了，其實是同一種病。辨別證候的首要關鍵，就在於形態和顏色。

先說疹子的形態，鬆散浮現在皮表，或者紅或者赤，或者紫或者黑，這是毒邪外現的表現，雖然有惡證，也不必過度擔憂；但如果緊束有根，好像從皮肉裡鑽出來一樣，顏色青紫，猶如浮萍的背面，大多出現在胸背部，這是胃熱將要潰爛的徵兆，應當立刻大劑量清胃熱，兼顧涼血，用清瘟敗毒飲加紫草、紅花、桃仁、歸尾，務必使疹形鬆活、顏色轉淡，才能挽回，稍微存有一絲遲疑，就無法救治了。

其次說疹子的顏色，血液的本體本來是紅的，血行通暢，就會紅而活潑，滋潤而有光澤，敷布充盈洋溢，這是疹子的最佳狀態。淡紅而帶有光澤，顏色淡而有滋潤，這是顏色中最好的了。

如果淡而沒有滋潤，或者嬌豔奪目，乾枯而瘀滯，就是血熱最嚴重的表現。

深紅的，比淡紅稍重一些，也是血熱的表現，涼血之後，就會轉變成淡紅。

顏色艷麗如同胭脂，這是血熱到了極點，比深紅還要惡劣，必須重用涼血藥物才能轉為深紅，再繼續涼血才會變成淡紅。

紫赤類似雞冠花而且更加艷麗，比艷紅的火勢更盛，不趕快用涼藥，必然會變成黑色，必須服用清涼敗毒飲加紫草、桃仁。

細碎得像粟米那樣，紅色的叫做紅砂，白色的叫做白砂，出疹之後大多會有這個症狀。這是餘毒完全透發出來，是最好的境況，痊愈之後會蛻皮。

如果最初發病時沒有認出是疫證，過了十天半個月才出疹，伴隨煩躁口渴，高熱不退，毒邪發作在頸部的，就會死而無法挽救。

至於妊娠期間的疫證，母親和胎兒一氣相連，因為胎兒依靠母親的血液來滋養，母親患有熱疫，毒火蘊藏在血液中，這樣母親的血液就變成了毒血，如果不快點清除血液中的毒邪，胎兒難道能單獨沒有問題嗎？

要知道胎兒有熱就會躁動，胎兒涼就能安穩，母親患有熱疫，胎兒自然也就有熱了。

盡力清熱解毒來涼血，使母親的病除去而胎兒可以沒有憂慮，如果不知道這個道理，卻放棄治療母親而只求保胎，必然會導致母子兩人都保不住。至於產後以及病中正好遇到月經來潮，應當以此類推。

如果說產後和經期禁用涼藥，那就是害人性命，過失就在這句話上。這些都是余氏師愚實地經驗、獨具匠心的著名論述。

這個案例的診斷頗有創見，治療方法完全遵循余氏的學說，胎兒雖然沒有保住，但產婦的生命幸好依靠這個方法得以保全。即使是產後清熱去瘀，也是適當的治療方法。

像這樣危險的證候，幸而能夠收到全部的功效，大概是因為不固執產後適宜溫補的錯誤說法，對症下藥的效果罷了。案例後面的說明，確實有獨到的見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