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溫疫痧案

孫少培（住在南京倉巷）病患是夏玉笙的女兒，年僅二歲，父親在鳳陽關擔任公職，住在南京土街口。病名是風溫疫痧（即麻疹）。

病因是因為母乳不足，用牛奶餵養，又特別喜愛甜食。得了風溫病後頭面部出疹，服用升散的藥劑反而更加嚴重。

症狀是得了風溫七八天，高燒無汗，白天夜晚都煩躁不安，飲水量大得沒有節制，兩腳發冷，腹部疼痛脹滿，腹瀉後才稍微輕鬆一些。

過了一會兒又脹滿，痧點只出現在頭面部，從脖子以下都沒有疹點，氣喘鼻翼翕動，喉嚨聲音乾澀，出血往上湧。

仔細看面部痧點，乾枯發紅焦黃萎縮，有消退的跡象，全身其他部位完全沒有疹粒，上半身發熱，下半身冰冷，腹部膨脹氣喘，眼睛閉著眼屎多，鼻血和咯血交替出現，一會兒要水喝，一會兒又腹瀉。白天夜晚都是這樣，無法安睡，逆證已經出現。

診斷脈象細數而缺乏神氣。審查之前醫生所用的方劑，大多是升散的藥物。費建中氏說：在疹子透發時用升散的方法，是合理的。但如果固執地只在疹子透發時使用升散法，那就是障礙了。

痧證本是由於熱邪遏鬱所化生，古人說痧本源於陽而生成於陰。《內經》說：陽主管天氣，陰主管地氣。源於天的就親近上方，源於地的就親近下方。

現在痧點只聚集在頭面部，而正身沒有疹點，這是只親近上方而不親近下方，用藥只知道固守升散這一個方法，這是不明白剝復的道理。《內經》說，亢盛了就會造成災害，承接才能加以制約。又說：病在上部，要從下部治療。

證候形勢本來就很棘手，所幸兩手的脈象還沒有散亂，而所出現的逆象，完全是錯誤用藥造成的，還有一線生機。

想要挽救這個證候，就像逆水行船，有稍一放鬆就會失去機會的形勢。用大劑量的涼血清金的藥物，希望能在萬一中挽回病情。

治療方法：湯液療法，鮮生地有涼血止血的功效，用它作為君藥。

生石膏、黃芩有清熱清肺的作用，都是肺臟的要藥，肺與大腸互為表裡，用它們來引導熱邪從大便排出作為臣藥。

玄參清熱解毒，梔子能清除曲折之火，用它們作為佐藥。夏枯草能開通火腑的閉塞，用它作為使藥。

另外加入梨汁、藕汁各一杯，並且和入鮮生地汁，慢慢地喂給他服用。處方：鮮生地（半斤，榨汁，和服）

生石膏（一兩，研細）黃芩（二錢）玄參（四錢）黑山梔（三錢）夏枯草（三錢）梨汁、藕汁各一杯，和服。

效果：將上藥分成數次，頻頻灌服。服藥時甜得像吃飴糖一樣，才喝了一半，躁動不安就稍微平息了。

第二天早晨藥已灌完，就能熟睡了，到中午才醒過來，知道要吃奶了。看他的正身，痧點非常密集，兩腳也轉為溫熱，而且也有疹點了。複診時，全家人都很高興欣慰，把這看作是奇蹟。擬了一個清化餘邪的方子，給他調理。過了幾天就完全康復了。

廉按：葉氏說春天發疹從風溫濕邪而來，夏天從暑風或暑濕而來，秋天從燥熱之氣而來，冬天從風寒或冬溫而來。痧本源於六氣客邪，風寒暑濕必然從火化。痧疹既然向外發出，世人都說是邪氣透達。哪知在出沒之際，升散必然有下降，強盛必然有恢復。

常常有痧疹雖然向外發出，但身熱不退，導致咽喉沙啞牙齦腐爛，喘息急促腹部脹滿，腹瀉不能進食，煩躁昏沉，最終因此而死的，都是因為裡證沒有清除乾淨導致病變。

必須分辨三焦受邪的輕重多少，或者兼有其他病症導致虛損，必須仔細診察辨認。

此案風溫疫痧應當以辛涼開肺為首要原則，而服用升散藥劑反而加重的，大概是前醫固執使用古方，如升麻葛根湯、荊防敗毒散等，升散太過，痧毒向上衝逆，導致喉嚨乾澀氣喘，鼻血咯血，面部痧點乾紅焦黃萎縮，各種變證接連出現。

方中使用大劑量涼血清金的藥物，努力挽救病情，處方固然雄健有力，診斷也有很多創見，真是膽識兼備的好案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