疫痘夾癍案

嚴繼春（住在紹興安昌）病患 漏嘯貌之男孩，年七歲，住遺風。病名 疫痘夾癍。

病因 病患向來稟賦體質強健結實，去年冬天痘疫流行，正好感受冬溫而突然發病，到第二天才來延請我診治。

症狀 痘瘡已經出現，卻發出不來。發高燒而煩躁不安，日夜不停。

口渴想喝水，眼睛發直，眼白有紅絲，手腳心發燙。痘瘡和斑疹交錯混雜，大便不通，小便赤澀。

診斷 脈象右手洪大盛實且快速跳動，左手堅勁快速且急促，舌頭呈現紫赤色並有紅色斑點。這是心經血熱，挾帶胃經毒邪突然爆發在肌表。

令人擔憂的是，紫斑逐漸浮起，痘瘡反而隱伏，已出現悶陷的逆症，所幸稟賦強健，若竭力搶救或許還能轉危為安。

療法 大劑量清熱涼血、扶正托痘，透達毒邪、提振斑疹，使血分之熱轉出氣分，痘瘡就能透發，斑疹也會自行消退。用犀角大青湯合麻杏甘膏湯加味。處方 犀角尖（五分，磨汁）

鮮大青（五錢） 焦山梔（三錢） 淡香豉（二錢） 生甘草（四分） 生石膏（八錢，搗碎） 光杏仁（錢半） 淨麻黃（四分） 陳金汁（二兩） 鮮地龍汁（兩瓢，一起沖服）

先用鮮茅根二兩、鮮青箬五錢、冬筍尖五個（切碎），這三味藥煎湯代替水煎煮其他藥物。

第二次診斷 前次在大劑量涼血透毒之中，反佐一味麻黃，直達橫向擴散，互相救濟。

接連服用兩劑的頭煎，果然能使痘瘡和斑疹同時發出，形狀圓滿而綻開，顏色也呈現鮮紅。

間中有紫色凹陷，痘毒還有蘊藏伏藏，大便仍然不通，小便仍然赤澀。

幸好脈象雖然快速，跳動急促的現象已經消失，舌頭雖然紫赤，紅色斑點已經隱沒，病勢漸漸有轉機。商議用涼血解毒，使痘瘡容易生長而貫穿成漿。

第二方 鮮生地（五錢） 藏紅花（八分） 紫草（二錢） 銀花（錢半） 桔梗（一錢） 生西草（四分） 青連翹（三錢） 製殭蠶（錢半） 活桑蟲（三錢） 陳金汁（二兩，沖服） 用綠豆湯煎藥。

第三次診斷 前次用伍氏涼血解毒湯加金汁，善於泄出血液中的濁氣，桑蟲最能清血催漿。

接連服用兩劑，根盤就消散了，一道紅圈緊緊附著，頂部充滿且滾圓，紫色的凹陷已經升起澄清的漿液。也見到大便通暢、小便順利，精神安靜喜歡睡覺。脈象圓滑，舌頭紅色逐漸轉淡。這是血毒已經化解的好兆頭。

應當趁此轉機清潤滋養氣液，使血液活化灌注膿液，成為漿液自然就容易了。用參燕異功煎加減。

第三方 真西參（一錢） 光暹燕（八分） 細生地（三錢） 藏紅花（三分） 紫草（八分） 川芎（五分） 生西草（三分） 炙甘草（三分） 生糯米（五十粒，用乾荷葉包著煎）

第四次診斷 接連服用兩劑，漿液已經充足，脈象平靜精神安穩，胃腸蠕動想吃東西，大小便都正常。雖然有虛熱，但適宜扶助正氣，正氣充足虛熱自然消退。用八珍湯加減來善後。

第四方 潞黨參（錢半） 光暹燕（一錢） 浙茯苓（錢半） 炙西草（五分） 白歸身（錢半） 細生地（三錢） 生白芍（錢半） 淮山藥（三錢） 小津棗（三枚） 金橘脯（一枚，切片）

第五次診斷 膿窠已經結痂，胃氣也強健了，沒有其他證候。略微有餘熱。脈象軟弱微數，舌頭淡紅津液少。只適宜調養脾胃，來恢復元氣。用《金匱》麥門冬湯加減。

第五方 鮮石斛（二錢） 北沙參（三錢） 提麥冬（錢半） 炙西草（四分） 生於術（八分） 生白芍（錢半） 蘋果片（三錢） 甜石榴（四十粒）效果 接連服用四劑就康復了。

廉按：痘瘡初出時，皮肉紅腫，一片片像錦紋的，這是痘瘡內夾斑疹。

都是由於瘟毒侵入血液，血熱毒盛，趁著痘毒之熱而發作為斑疹。紅色斑疹容易消退，紫色斑疹稍微困難，藍色斑疹和黑色斑疹就無法治療。

根據我的經驗，服藥後，那些斑疹逐漸消退，痘粒堅實的是吉利，否則皮膚斑疹潰爛，痘瘡容易瘙癢，皮膚細嫩容易破裂的是凶險。如果紫色斑疹形成塊狀，肌肉浮腫堅硬結塊的，又叫做瘤。那是血瘀實證，那種毒最為酷烈。痘瘡還沒發齊而斑疹先腐爛的，證候大多無法治療。

這個醫案初次的方劑，在大劑量涼血透毒之中，反佐一味麻黃，橫向開通腠理，快速到達皮膚，使瘟毒從體表排泄，那麼痘瘡就容易發起整齊，而斑疹也隨之退化，最是對證下藥的妙法。

第二個方劑涼血解毒，也不能延緩，一旦斑疹消退血液附著，毒素化解痘瘡整齊，那麼血液中的氣液必然虧損，就要趁轉機而清潤滋養氣液，幫助痘瘡全部化膿，托住膿漿貫穿成膿，也是適當的方法。

處方用藥，井然有序，像這樣的有效醫案，實在可以作為後學者的榜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