瘟毒疫痘案

周禹錫（住在成都）病例：姓胡的小孩，四歲，住在城外鄉間。病名是瘟毒疫痘。

病因向來沒有種過牛痘，適逢冬季疫病盛行，於是感染天花。五天後病情非常危急，才延請我診治。

症狀全身痘疹密布，大小不勻，幾乎沒有空隙，煩躁發熱、嘔吐呃逆。

診斷脈象浮洪數實，舌頭紅色帶紫。這是血瘀毒盛的危險徵候。

治療方法清除瘟毒是首要任務，用王氏通經逐瘀湯加黃耆、知母。

處方光桃仁（二錢）、片紅花（一錢）、生赤芍（八分）、青連翹（一錢）、川柴胡（五分）、皂莢刺（六分）、生黃耆（八分）、肥知母（一錢）、蜜炙川甲（八分）、白頸蚯蚓（三錢）、當門子（三釐，用絹布包）

複診連續使用活血宣竅、益氣解毒的藥物，兩劑後痘疹就開始化漿。先是清漿，接著是白漿，再來是混漿，最後是黃膿。脈象轉為虛弱。改用足衛和榮湯來善後調理。

第二個處方潞黨參（一錢）、清炙耆（一錢半）、生於術（一錢）、清炙草（五分）、當歸（一錢）、東白芍（一錢半）、炒棗仁（五分）、光桃仁（五分）、藏紅花（三分）。效果兩劑後結痂，再服兩劑，胃氣恢復、身體強健而痊愈。

廉評：王清任說：痘不是胎毒，而是胞胎內血液中的濁氣。

胎兒在母親腹中，起初只是一點真精，凝結形成胚胎，以後生長臟腑肢體，全都依賴母親的血液來形成。

胞胎內血液中的濁氣，出生後仍然藏在榮血之中，遇到天行觸碰濁氣的瘟疫，從口鼻進入氣管，由氣管到達血管，將血液中的濁氣驅逐到皮膚外面，顏色發紅像花朵一樣，所以叫做天花。形狀圓潤像豆子，所以叫做痘。總之受到瘟疫較輕的，瘟毒隨著痘疹而出，出痘必定順暢。

受到瘟疫較重的，瘟毒在體內逗留，不能隨著痘疹而出，出痘必定危險。

受到瘟疫非常嚴重的，瘟疫在體內燒灼煉化血液，血液受到燒灼煉化，必定凝結。

血液凝結顏色必定發紫，血液死滅顏色必定發黑，痘疹發紫發黑，就是這個證候。

死血阻塞道路，瘟疫之毒向外不能從皮膚而出，必定向內攻伐臟腑，臟腑受到毒火煎熬，隨即變生出各臟的逆證，正好對應痘科書中所說的某經逆痘，實際上不知道這不是某經逆痘，而是某經所受的瘟毒。痘疹的順逆，在於受到瘟疫的輕重。治療痘疹的關鍵要點，完全在於清除瘟毒的方法。

瘟毒不消除，痘疹雖然很少也必定死亡，瘟毒如果消除，痘疹雖然很多也不至於傷害生命。痘科書中只論述治療胎毒，卻不知道治療瘟毒。即使知道治療瘟毒，也不知道痘毒的巢穴在血液。

如果辨明瘟毒的輕重、血液的通滯、氣血的虛實，可以立刻搶救逆痘於反掌之間。

痘漿也不是血液變化而來，痘疹出時是紅色，五六天後，忽然變成清漿，接著變成白漿，再變成混漿，再變成黃膿，最後結痂。

這是因為痘瘡本是血管內血液中的濁氣，遇到天行濁氣的瘟疫，從口鼻進入氣管，到達血管，將血管中的濁氣與血液，以及氣管中的津液驅逐出去，從毛孔而出，所以形狀圓潤顏色發紅。

五六天後，痘瘡中的血液仍然退回到血管，痘瘡內只存有濁氣和津液。津液清澈，叫做清漿。清漿被瘟毒燒灼煉化，變得黏稠而且顏色發白，所以叫做白漿。白漿再被燒灼煉化更加黏稠而混濁，所以叫做混漿。混漿再被燒灼煉化黏稠如同瘡膿，所以叫做黃膿。

將黃膿燒灼乾了就結痂，痘瘡不能化漿，都是因為血液不退回血管。

血液不退回血管，都是因為血管內有瘟毒燒灼煉化，血液凝結阻塞了血的道路。如果疏通血管的瘀滯，哪裡還會擔心痘漿不能流通。他的言論如此，已經扼住痘疫病源的概要了。

只是近來根據弗垤氏、派伊弗爾氏、乖爾氏等人說法，認為本病病原是一種原蟲，叫做企篤利苦的斯懷利阿列，由於直接接觸空氣，介於人體及物體之間而傳染。

罹患本病一次，就會獲得免疫性，後天再次罹患本病的人。

它的流行有一定的期限，以二年乃至四年出現為常見例證。考查原蟲，就是微生蟲，我國通稱為小蟲。

桃仁善於殺滅小蟲，記載在《神農本經》中，譚其濂撰寫鼠疫一書，推崇桃仁為殺滅小蟲的特效藥。

王清任的通經逐瘀湯，以桃仁為君藥，契合痘疫的原因療法，所以善用此方的人大多收到成效。

此案前後兩個處方，完全遵從王清任的治療原則而收效，可見王氏當時必定是親自治療此證屢屢驗效的方子，所以方中自己註解說：此方無論是痘形攢簇、矇頭覆釜、周身細碎成片，或是夾雜疹夾雜斑、浮衣水泡，顏色或紫或暗或黑，症狀或乾嘔煩躁、晝夜不眠，逆形逆證，都是瘀血凝滯於血管，都適宜用此方治療。

此方中的藥性，不大寒不大熱，不大攻大下，真是良方啊。

五六天後出現清漿白漿，將麝香去除，加入黃耆五錢，將山甲皂刺減半。

到七八天後，桃仁紅花也減半，黃耆可用到八錢。

如果是溫毒極重的，我常常遵從丹溪翁的方法，與犀角地黃湯合用。一方面清透血中毒素，一方面善於殺滅原蟲。

以犀角桃仁為君藥，雙方兼顧，改定方名，叫做十二味犀角桃仁湯。

比起王氏原方，尤其穩健周到，凡是治療瘟毒痘疫，屢屢奏效建立特殊功績。所以表彰出來，奉獻給專門痘證科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