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毒疫痘案

嚴繼春（住在紹興安昌）病患 郁文卿之子，年五歲，住在遺風鬱家□。病名 溫毒疫痘。

病因 素來稟賦陽旺血熱，適逢冬季痘疫盛行，因而傳染發病。

已服用過兩劑升麻葛根湯合麻杏甘膏湯，沒有效果，而病情反而加劇，延請我前往診治。

證候 痘瘡已發未發，發出來則呈紫豔深紅色，有的黑陷，有的紫硬，有的歪斜，有的像麻籽大小。

痘疹結實而不鬆軟，出現斑點卻不活躍，高燒大渴，心胸煩悶，掀起衣服扔掉被子，手腳不停躁動，神志昏亂狂躁，大便不通，小便赤紅。

診斷 脈象洪大快速而充實，舌色紫赤，起刺如楊梅。這是由於毒邪衝突，氣血不能駕馭，任由疫毒橫行，所以頑固而不鬆軟，深伏而不透達，乃是病勢最危險的證候。

療法 這毒若不消除，各種痘疹都會凹陷，治療若不使用攻下之法，治療還有什麼用處呢。

急切仿照翁嘉德先生的方法，用大劑量散結攻毒飲來挽救。

處方 蘇薄荷（一錢） 荊芥穗（一錢） 生枳殼（一錢） 生大黃（三錢） 赤芍（二錢） 牛蒡子（二錢） 生甘草（四分） 桔梗（六分） 小川黃連（一錢） 絳通草（一錢） 鮮生地黃（五錢） 生石膏（八錢） 鮮大青葉（四錢） 豬尾膏（一瓢，分次沖服） 燈心草（一分） 紫花地丁（三錢） 鮮淡竹葉（三十片）

第二次診治 接連服用兩劑頭煎藥，身體仍然高燒不退，腮幫紅赤，臉色潮紅，毛髮焦枯，皮膚乾燥，臉面浮腫，眼睛突出，時常哭鬧，容易發怒。

氣粗喘息胸滿，腹部脹滿，烦躁不安，胡言亂語，睡覺不安穩。大便仍然不通，小便仍然赤澀。

只是痘疹斑點較之前凸起，形態顏色外黑內紅，間或有外白內黑。脈象舌苔與之前相同，總屬血熱毒盛，病勢仍然危急。急切使用涼血攻毒飲，力圖萬一挽救。處方 犀角尖（五分，磨汁沖服）

牡丹皮（二錢） 小川黃連（二錢） 光桃仁（二錢） 牛蒡子（三錢） 鮮生地黃（一兩） 生大黃（六錢） 生石膏（一兩，搗碎）

藏紅花（一錢） 紫花地丁（三錢） 陳金汁（二兩，沖服）

燈心草（一分） 痘疫奪命丹兩顆，先用藥湯調和服用。

附方 飛辰砂（一錢） 西牛黃（七分） 雄精（三分） 梅片（三分） 蟾酥（一釐） 用乾淨的豬尾血搗成丸，如火麻仁大小。

第三次診治 服用一劑後，大小便通暢順利，各種症狀減輕。前方去掉大黃和奪命丹，減輕用量，又服用一劑，從此痘疹黑色轉為紫色，紫色轉為紅色，外白內黑的也轉為淡紅色。

痘疹斑點活動自如，高起鬆軟而圓潤，根部凹陷處收緊，潤澤有光澤。危險的證候已經平穩，趨勢將要化膿行漿。

急切以灌膿為主，幫助痘疹成膿，隨證加減使用益元透肌散。

處方 潞黨參（三錢） 炙甘草、生甘草（各三分） 紫草（一錢） 川芎（五分） 蟬蛻（三分） 炒牛蒡子（一錢） 淨山楂肉（一錢） 新會陳皮（五分） 桔梗（四分） 絳通草（八分） 生糯米（五十粒） 燈心草（十四支） 小津棗（二枚）

第四次診治 接連使用保和元氣、活血解毒、幫助痘疹成漿、使其容易結痂等方法。果然膿漿充足，沒有其他證候。只是氣血兩虛，脈象虛弱。應當調補氣血，滋養脾胃，恢復元氣。以保元湯合保嬰百補湯為主。

處方 潞黨參（二錢） 生白朮（錢半） 清炙甘草（五分） 白當歸身（錢半） 清炙黃耆（錢半） 雲茯苓（錢半） 生淮山藥（二錢，打碎）

細生地黃（二錢） 生白芍（一錢） 小津棗（三枚）效果 接連服用八劑，結痂脫落乾淨而康復。

廉按：溫毒疫痘，有很多危險的證候，例如根部生長順利但部位危險，部位適當但時日危險，時日恰當但數量危險，數量正常但顏色危險，顏色良好但飲食危險，飲食正常但併發症危險，併發症平穩但治療危險，治療恰當但接觸汙穢危險。而最危險的，就在元氣與邪氣罷了。若邪氣雖然強盛，但元氣也強盛的就無害。若元氣一旦虛弱，邪氣雖然輕微的也危險。假若觸犯了卻不迅速治療，那麼順證也會變成逆證，吉兆也會變成凶兆了。此案更是危險中的緊急。

初方用散結攻毒飲，五歲小兒，敢用生大黃三錢、小川黃連一錢、生石膏八錢、豬尾膏一瓢，用來急攻溫毒，處方不可說不峻猛，接連服用兩劑頭煎，而病勢仍然不變，可見毒邪頑強抵抗，很難制服。

必須用大劑量涼血攻毒飲，斟酌增減，接連服用兩劑，才僥倖脫離危險，妙在於清涼瀉下之中，仍然輔佐桃仁紅花等活血通暢的藥物，不至於凝滯氣血。

幸好這孩子元氣尚且強盛，能夠承受大劑量峻猛攻邪的藥物，否則就會由危險轉為逆證，壽命可能立刻終結。

此後三、四兩方，幫助痘疹化膿，催膿結痂，步驟井然有序，病情轉變極為迅速，若非對於痘科學素有研究，臨床經驗豐富的人，怎能擔當如此重任。像這樣的好案例，卓越可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