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亂後轉變熱病案

葉鑑清（住在上海）病例 病人何芳浩，年約二十歲，海昌人，住在大馬路。病名 霍亂後轉變為熱病。原因 飲食不乾淨，吸入穢濁邪氣，疾病突然發作。

證候 三天前霍亂嘔吐腹瀉不止，腹痛抽筋。現在各種症狀都已平息，但四肢冰冷，冷超過小腿手臂，日夜煩躁無法入睡，口唇周圍焦乾，口渴想吃生冷食物，大便不通小便少，形體面色渾身發紅。

診斷 六脈完全隱伏。這是霍亂的變症，一團邪火，結聚在陽明經。

前醫師主張用附子肉桂回陽，不知道小便赤、大便不通、口唇焦乾、煩躁不安，是腸胃的真實熱象；脈象隱伏四肢冰冷，是邪氣停滯阻塞，氣血不通的假寒。

《傷寒論》說：「熱深厥亦深」，就是這個病。

而且舌苔乾燥粗糙中部龜裂，邊緣尖端呈現絳色根部垢膩厚實，邪氣實在腸胃，尤其顯著。

病勢已經危險，如果陷入心包絡，燃燒到厥陰經，立刻就會發生昏厥痙攣的變化，那时就難以救治了。

療法 急用清泄潤導，峻通大便。用涼膈散原方。

處方 生大黃（四錢） 焦山梔（四錢） 淡黃芩（二錢） 薄荷葉（八分） 白蜜（兩匙，沖入） 元明粉（三錢） 淨連翹（四錢） 生甘草（八分） 鮮竹葉（四錢）

第二次診斷 服用涼膈散後，大便連續通了兩次，起初是乾硬的糞便，接著稍微軟化，顏色都是黑的。

稍微能閉眼入睡，煩躁口渴仍然劇烈，四肢轉為溫暖，脈道也通暢，往來細數不旺，小便更加渾濁發紅，腸胃的積聚邪氣還很多，宿食垢穢也未清除乾淨，面紅眼睛發赤，舌苔乾燥粗糙，根部厚重尖端邊緣有條紋。

病勢還未脫離危險，防止變成昏厥痙攣，治療再以清導為主，輔助以生津。

第二方 生大黃（三錢） 鮮石斛（五錢） 天花粉（四錢） 淨連翹（四錢） 元明粉（二錢） 肥知母（二錢） 黑山梔（三錢） 金銀花（四錢） 生甘草（八分） 大竹葉（三錢） 鮮茅根（一兩，去心、膜衣並節）

第三次診斷 大便又通行了三次，前兩次還是黑色堅硬，第三次才開始帶有稀糞，顏色像醬油而且極臭。

今天診斷脈象，脈搏數而且浮起，舌苔比較消退，舌質也稍微濕潤，煩躁口渴眼睛發紅等火象，都減退了，稍微能喝稀粥湯，夜間睡眠還算安穩舒適。火邪剛退，津液被灼傷特別厲害，要謹慎防止昏厥痙攣的變化。

第三方 鮮石斛（五錢） 鮮生地（五錢） 淨連翹（四錢） 大竹葉（三錢） 生甘草（八分） 天花粉（四錢） 焦山梔（三錢） 金銀花（四錢） 蓮子心（八分） 茅根（去膜衣心）、蘆根（去節，各一兩）

第四次診斷 夜間睡眠比較安穩，胃納比較展開，四肢溫暖發熱，頭面有汗。

今天早晨咳出黏稠痰液很多，無形的熱蒸釀成有形的痰，煩躁口渴眼睛發紅等症又見減輕，小便仍是深黃色，脈搏數右部比較明顯，舌苔黃尖端邊緣仍是絳色，大病稍微好轉，最容易產生變化。

治療再以生津清化為主，小心飲食，靜心休養不要急躁，也是病中重要的事。

第四方 鮮石斛（四錢） 瓜蔞仁（四錢） 淨連翹（四錢） 生竹茹（二錢） 生竹心（三十根） 冬瓜子（四錢） 黑山梔（三錢） 川貝母（三錢，去心） 金銀花（四錢） 嫩蘆根（一兩，去節） 蓮子心（七分，沖） 鮮荷梗（一尺左右，去刺）

第五次診斷 胃納一天天展開，大便又通行很順暢，小便顏色淡，口渴減輕，夜間睡眠也安穩，右脈仍然是滑數。治療再調和胃氣生津，清化剩餘邪氣。

第五方 南沙參（三錢） 川貝母（二錢，去心） 連翹（三錢） 嫩蘆根（八錢，去節） 淡竹葉（錢半） 原金斛（三錢） 冬瓜子（三錢） 綠豆衣（四錢） 生竹茹（錢半） 鮮稻葉（十片）

第六次診斷 整夜安穩入睡，食欲也好，脈象右部已經平靜，濡滑有神，邪熱已經化解，津液逐漸恢復。再用清養來善後。

第六方 西洋參（一錢） 淨連翹（三錢） 生竹茹（錢半） 淡竹葉（錢半） 鮮荷梗（一尺，去刺） 南沙參（三錢） 扁豆衣（錢半，生） 嫩蘆根（八錢，去節） 橘白（一錢） 鮮稻葉（十片）效果 服用三劑痊愈

康按：霍亂嘔吐腹瀉，有陽性和陰性的區分，而且有虛脫和實閉的分別，臨症時診斷不精確，往往導致誤治。

至於霍亂後轉為熱證，陽性霍亂本來就多從火化，即使是陰性霍亂，服用熱藥後，一旦四肢溫暖脈象浮現，也多從火化。

中醫所說的重陰必陽，物極必反，就是西醫所說的反動力反應性。

前賢陳修園等人說霍亂服用通脈四逆湯後，由陰轉陽，可用竹葉石膏湯急救津液來清除伏熱，是霍亂善後的重要方法。

此案暑濕穢濁夾雜積食，當然都從火化，而轉為陽明的實證。

起初用涼膈散清瀉積熱，還不是輕率孟浪的峻劑，第三方仍然用清導，這不是確有卓見遠識的人不能做到。

後面的四個方劑，由清化轉為清養，層次分明井然有序，確實是經驗老到的高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