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疫霍亂案

張錫純（住在天津），病人是寇老太太，年齡超過六十歲，住在奉天小南關。病名是時疫霍亂。

原因是孟秋下旬，偶然感染霍亂。經過幾位醫生治療兩天，病情危急，醫生推辭說無法醫治。他的兒子寇汝仁來到醫院，懇求前往診治。

症狀是之前本來嘔吐和腹瀉交替發生，到現在吐瀉已經停止，奄奄一息，昏昏沉沉像在睡覺，肢體很冰涼，六脈完全摸不到。詢問之下還能稍微說話，只覺得心中發熱難受。

診斷是這個病證雖然身體冰涼、脈搏閉塞，但心中自覺發熱，仍然應當當作熱證來論治。

之所以身體冰涼、脈搏閉塞，是因為霍亂的毒菌竄入心臟，導致心臟推動血液的機能將要停止，血脈無法到達全身，所以體內雖然蘊藏熱邪，但仍然身體冰涼、脈搏閉塞。

治療方法應當用藥消除其菌毒，清除其內熱，並幫助心房的跳動。病症雖然危險，仍然可以挽回。

處方：鏡面朱砂（一錢半）、粉甘草細末（一錢）、冰片（三分）、薄荷冰（二分）。

一起研磨成細末，分作三次服用。病情緊急的，每四十分鐘服一次；病情和緩的，每一小時服一次，用開水送服。

效果：將藥末服用兩次後，心中發熱與難受都好了大半，但脈搏仍然不出現，身體仍然發涼。知道她年過六十，經過多次吐瀉，沒有進食，氣血已經極度虛衰疲憊，所以不能鼓動脈氣外出以溫暖全身。

於是又為她開立處方，用野台參一兩以回陽，生懷山藥一兩以滋陰，淨萸肉八錢以收斂肝氣的脫散（此證在吐瀉開始時，肝木幫助邪氣侵犯脾土，到了吐瀉極點時，肝氣反而先脫），炙甘草三錢以調和中氣的衰敗，因為她心中仍然發熱，又加入玄參四錢以涼潤清熱。

煎成湯藥一大碗，分兩次溫服。服後脈搏出現，全身也轉為溫暖。

只是自覺心中還有餘火未清，知道她陰分仍然虧虛，所以不能潛藏陽氣。

又用玄參、沙參、生山藥各六錢，讓她煎湯服用，病就痊癒了。

說明：此證最初服用的藥末，記載在我的著作《衷中參西錄》中，名為急救回生丹。

因為己未年孟秋霍亂盛行時，我在奉天擬定了這個方子，登在報紙上公告，凡是使用此方的人都痊癒了。

友人袁林普擔任故城縣令時，用此方施藥二百六十劑，就救活了二百六十人。

次年南方又有霍亂證，又為他寄去衛生防疫寶丹的方子。

（此方也是與前方同時擬定的，方劑用粉甘草細末十兩、細辛細末二兩半、白芷細末一兩、冰片細末二錢、薄荷冰細末三錢、鏡面朱砂三兩。將前五味混合，用水泛製成丸，如梧桐子大小，陰乾透徹，用朱砂為衣，不要有剩餘。每次服用一百丸，病情重的可服用一百三四十丸。）袁君按照方子施藥六大料，自己救治了將近一千人。

大致上前方治療霍亂陽證最為適宜，後方則無論陰證陽證，使用它都有效。

《三三醫書》第八種《時行伏陰芻言》記載這兩個方子都能治愈若干伏陰證，認為霍亂是極危險的病症，而千年以來治療霍亂沒有必然有效的方劑，幸好我所擬定的兩個方子使用後都有效云云。

廉按：張壽甫說：霍亂之證，有的因為飲食過量，有的因為寒涼損傷脾胃，將要出現吐瀉的趨勢，疫毒就趁虛內襲，於是揮霍撩亂而吐瀉交替發作了。

吐瀉不止，其毒邪可以從腸胃進入心臟（胃的大絡虛里、小腸的乳糜管，都與心相通，這種病症間或有從心胞直接傳入心臟的，大多來不及救治），再從心臟向上竄入腦部（心臟有四條血脈管通向腦部），導致腦髓神經與心臟都生病，左心房輸血的力量與右心房收血的力量因而頓時減弱，所以全身血脈逐漸停止，全身都變涼了。

所以治療此證的人，應當以解毒的藥為主，以幫助心臟活血的藥為輔，以調和陰陽安定中土的藥為引，於是擬定急救回生丹一方。

如果霍亂吐瀉已到極點，精神昏沉，氣息微弱，虛弱到將要脫離，危險就在眼前，病勢發展到這個地步，之前是因為寒涼還是因為溫熱，都來不及深究，只有趕快重用急救回陽湯，穩固其陰陽將要離散的局面。這個湯方雖然是回陽的方劑，但實際上是交通心腎、調和陰陽的方劑。

服用此湯後，如果身體溫暖、脈搏出現，覺得發熱有煩躁的意思時，就直接趕快滋養其陰分，例如玄參、生芍藥之類，加入甘草來調和，煎一大劑，分數次溫服。他所說的就是這樣。

發明霍亂的病理及其處方，可以說是獨出心裁，別開生面了。

像這樣優秀的案例，確實是傳世之作，難怪他的《衷中參西錄》被山西醫學校定為教授學生的講義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