瘟毒喉痧案

尹榘山（住在濟南西小王府）的病人鄭繼功，年過三十歲，是平陰縣的自治委員，住在城北鄭家莊。病名是瘟毒喉痧。

病因 本年正月下旬前往諸城，路過濟南，與朋友相聚多日。

家僕專程送信報告說：全家人都感染了瘟疫，已經夭折了一個幼女，聽到這個消息後從歡樂變為憂傷，匆匆趕回家中，看到家人都生病了，非常憂愁，不只是因為失去女兒的悲傷，因此自己也感染了疾病。

症狀 剛得病時，喉嚨疼痛、咽乾嗆咳，整個喉嚨呈現白色腐爛，水難以嚥下，眼睛發紅、嘴唇焦乾，全身出現疹子，危險已到極點。經過醫生張某用刀割三次治療後，病情更加嚴重。

診斷 六脈洪大而數，只有尺脈浮大有力，舌苔白而舌尖呈現絳色，乾燥缺少津液。我對家人說：這是瘟毒喉痧。是陽明三焦的鬱火熾烈旺盛，向上侵犯肺臟的疾病。那些喉嚨生腫疼痛的症狀，都是挾帶熱邪所引起的。

如果是風毒凝結在喉嚨之間，熱邪盛的話就會腫脹阻塞不通，水和飲食都無法嚥下，俗稱狼掐脖，症狀危急且變化迅速。

一般世間醫生治療這種病症，都知道忌諱發表，實在是擔心使用荊芥、防風等藥物會因風吹火，釀成燎原之勢，因此固執地以養陰清肺湯為主要方劑。

不知道這個病症，如果只是燥熱在內，只出現白喉，養陰藥還可以重用；但既然兼有痧疹，必定有表邪，在痧疹將要顯現而未顯現之際，經絡應該注重透達宣洩，反而用生地、麥冬等滋膩的藥物來填補，反而會將瘟毒遏止住，非常不合適，應當用竹葉石膏化毒湯來治療。

治療方法 先服用紫雪丹來救急，接著服用銀翹散來透達化解熱毒，再接著服用加減竹葉石膏湯。

用生石膏直接清瀉胃熱作為君藥，金汁、銀翹、玄參來解除火毒作為臣藥，竹葉、木通、人中白等來宣泄小腸的積熱作為佐藥和使藥，最後用粉甘草，用葦根作為藥引，是為了調和中氣而使邪熱透出肌表。

處方 生石膏（四錢，研細） 金銀花（二錢） 淨連翹（二錢） 大元參（四錢） 淡竹葉（一錢） 細木通（一錢） 鮮生地（五錢） 甘中黃（錢半） 粉甘草（八分） 鮮葦根（二兩） 鮮茅根（一兩，去衣，二味煎湯代水） 金汁（二兩，分次沖服）

另一方 生石膏（三錢，研細） 犀角（一錢） 金汁（二兩，沖服） 川貝母（三錢，去心） 細木通（一錢） 竹葉（一錢） 粳米（一大撮）

效果 服用丹散之後，接著服用前面的湯藥方三劑，之後的湯藥方三劑，疾病便康復了。

廉按：喉痧和白喉，醫生往往多有誤治。現在揭示它們的不同點如下，讓學者一目了然。

一、喉痧是由於風溫時毒，或濕熱穢濁之毒引起的；白喉是由於風燥煤毒，或煎炒辛熱之毒引起的，這是第一個不同點。

一、喉痧發病初期，就出現畏寒發熱，或時寒時熱；白喉發病初期，就全身發熱，或身體反而不發熱，這是第二個不同點。

一、喉痧發病初期，痧點隱隱約約，甚至密布，皮膚發紅且斑點多，發生在邪氣盛、火氣旺的時候，顏色鮮紅而帶有紫色；白喉發病初期，並不發出痧點，即使見到痧點，也多發生在邪氣消退、毒素減輕的時候，顏色淡紅而乾枯，這是第三個不同點。

一、喉痧發病初期，喉嚨紅腫且有黏稠唾液，接著顏色變為深紫，或紫色、黑色、黃色、腐爛、灰白色等各不相同；白喉發病初期，喉嚨微痛或不痛，有的發病時白色症狀就隨即出現，有的到二三天才開始見到白色，有的白色腐爛假膜成片，有的白點、白條、白塊大小不等，甚至有整個喉嚨都是白色的，這是第四個不同點。

一、喉痧發病初期，都是毒素盛大亢盛，初次陷落時耳朵前後腫脹，臉頰無法張開，再次陷落則神志昏迷、胡言亂語，痙攣厥逆立刻到來，鼻翼扇動、聲音沙啞，肺陰衰竭而死；白喉發病初期，就已經是毒素灼傷陰虛，初次潰爛時白色斑塊自己脫落，鼻孔流血，再次潰爛則兩眼直視，四肢厥冷、神情倦怠，黏汗自出，肺氣上逆脫離而死。這是第五個不同點。

而它們殊途同歸的地方是，同樣是喉嚨腐爛，同樣是疫毒，同樣會傳染，同樣是毒盛血熱，同樣是氣液兩傷，陰津枯竭。只是治療的方法，喉痧繁瑣複雜，白喉簡單。

喉痧的繁瑣，繁瑣在初期治療，初期治療的複雜，複雜在於新邪。

因為喉痧這個病症，雖然是由疫毒內伏引起，它的發作往往是伏邪因為新邪引動而發出，有的是因為風寒，有的是因為瘟毒，有的是因為風熱風燥，有的是因為濕熱穢濁，都應當查明原因，對症下藥。

這個案例是瘟毒喉痧，初期用紫雪、銀翹二方，在前面芳香透達解毒，接著用竹葉石膏湯加減，以清涼透達化解為後盾，處方步驟井然有序，理應得手見效。可以說是溫毒喉痧的獨特典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