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溫晚發誤治壞證案（內科）

李竹溪（住在蕪湖米市街）的病人張維翰，三十七歲，浙江人，蕪湖常關的官吏。病名是春溫晚發，因誤治而成為壞證。

病因是冬季傷於寒邪，潛伏在營分，偶然接觸新感而發病。據述起初發冷發熱、無汗、頭痛，醫生用麻黃、杏仁等以及開泄的藥物，服藥後過了一會兒就出汗，頭暈、舌頭乾燥，吃了一個梨，稍微安定。更換醫生，用桂枝湯、溫膽湯等藥方，完全沒有效果。

症狀是汗不能收斂，熱不肯退去，坐起來怕冷，躺下又出汗，精神疲憊、氣息微弱，顴骨發紅、懶得說話，舌頭乾燥呈深紅色，舌苔薄而焦黃，牙齒乾燥、眼睛閉合，睡覺時說夢話、聲音低微，沿著衣服摸床，稍微觸碰就醒來，醒後仍然清楚，咳嗽帶血痰，每天吐出三杯，左脅疼痛，完全是一派陰液將要耗盡、正氣即將衰敗的徵象。

診斷是左手脈象細數，右手脈象細滑無力。查問此病發病之初，正值穀雨節氣，是少陰君火主令、陽氣大幅上升的時候，雖然當時有發冷發熱、無汗、頭痛的新邪，治法應當清熱解表，輕微發汗為首要。

前醫用的麻黃劑量還算輕，但開泄的藥物過多，營陰虧虛的身體，體力無法承受，以致變證紛紛出現，壞象叢生。

等到扶起來坐著怕冷，躺下又出汗，也應當仿照白芍、甘草湯的方法治療。

更換醫生又錯誤地使用桂枝湯、溫膽湯等藥方，肌肉的邪氣未解而痰反而增多，而且營絡更加沸騰，血痰和脅痛頻繁增加。

脈象和症狀如此，危機已經顯露，請先保住性命，慢慢再談治病。

治療方法：先賢說過：保存一分陰液，就能退去一分熱邪。此時門戶大開，防線盡撤，首先應當滋養陰液、拯救根本，仿照集靈膏的方法，採取滋養樹苗、灌溉樹根的策略。

本方加入女貞子和旱蓮草（二至），調和陰陽，牡蠣保存陰液、止汗，阿膠補腎水、填心火，鮮石斛得水石的精華，清滋胃腎而補益脾陰，梨汁、蔗漿純含天然的真液，生津降火，功效冠於草木，人乳汁由血液所化成，藉此充養營絡而有特殊功效，日夜頻頻服用不要停止。

處方：別直參（一錢）、生地和熟地（各四錢）、天冬連心（一錢）、麥冬（三錢）、女貞子（二錢）、旱蓮草（三錢）、鮮石斛（三錢）、左牡蠣（四錢）、東阿膠（三錢），用河水煎煮。

甘蔗漿（一杯）、雪梨汁（一杯）、鮮人乳（一杯），這三味另外沖服。

二診：夜間稍微安靜，說夢話和低微的聲音都減少了，但汗仍然沒有收斂，津液仍然沒有恢復，舌苔黑色略微消退，舌頭深紅色依然，血痰減少一半，脅痛仍然存在，這個藥方不是沒有效果，只是滋陰本來就比補陽困難，等到水到渠成，穩健地維持不要改變。

仍然在原方之中，加入生鱉甲三錢、生龜板三錢、五味子五分，用有靈性的介類藥物潛滋肝腎，比草木藥物事半功倍，再藉助五味子的力量，滋養肝腎而收斂肺氣止汗，而且精氣不足的用味厚的藥物補充，這種藥品獨有此功效。

三診：努力挽回頹勢，各種病況都減輕，危險的徵象都平息了，料想沒有節外生枝的禍患。只是體質虛弱，突然難以恢復，殘餘的病邪仍然擔心沒有完全消除。

於是在原方中去掉女貞子、旱蓮草和鱉甲，專門以扶養正氣、清除病邪，逐漸轉危為安。

效果：三週後熱已經完全退去，汗也完全收斂，但精神萎靡，坐起來非常困難，一動就感覺心懸空想要脫落。於是將別直參加到三錢，牡蠣、龜板用到一兩。

幸好能夠飲食，囑咐早晚用冰糖燉熟的藕和熟梨當作點心吃。

滿一個月才能離開床褥，沒想到久臥的人，腳力突然減弱，站立需要人扶，囑咐用靠椅鋪上褥子坐著，用腳踩地，像移動步伐的樣子。按照這個方法去做，逐漸有力氣，就恢復原狀了。

康按：伏氣春溫，偶然感受新寒而延遲發病，調和張仲景《傷寒論》的人，常常用麻杏甘膏湯作為正治的藥物。

然而根據我的經驗，如果不是那個時節、不是那條經脈、不是那個人的體質能夠承受，很少不造成傷害，不可以拘泥古方而輕易嘗試。

歷來見到溫熱病誤服麻黃，有的汗出不止而死，有的咯血不止而死，有的眼睛紅、嘴唇焦乾、赤身露體不顧而死，有的兩頰突然腫脹潰爛而死，突然變成壞證無法治療的很多。

這個病例用集靈膏加味解救，僥倖得以存活，然而也是僥倖成功，不可以完全相信它一概有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