濕熱痢案（內科）

李竹溪（住在蕪湖米市街）接診的病人崔汝槐，年四十二歲，廣東人，是蕪湖某店的夥計。

病名是濕熱痢。《內經》稱為腸澼，後世醫家又稱為滯下。

病因是體質氣虛，入夏後多吃瓜果，濕氣久而化熱，正氣不能運化，邪氣蘊結在胃腸。

症狀是腹瀉已持續二十天，起初糞便黏稠帶紅白黏液，後來轉為黃色積滯，腹部疼痛有下墜感，飲食減少，面色憔悴，精神非常疲憊。問他發病多久了？曾經服過什麼藥？他說已經二十天了，開出的處方有一疊。看了一遍，全是溫補一類的方子，療效如何？

回答說：紅白黏液已經減少，但黃色積滯又出現了，腹部疼痛更加厲害，而且食慾減退、人更疲乏。

診斷時切脈細滑，重按有力。脈象與症狀相符，雖然氣質虛弱，但脈象並未出現危象，仍以通導為主，不要被「久痢」的說法所迷惑。

況且「通」這個字，並非專指攻下。在此黃積滯下、腹痛劇烈的情況下，仍是濕熱蘊釀於中焦，中氣不足，調和無方，雖然有補益之劑，但對於痰濕又有什麼用處呢！

上焦的痰既然不能運行，下脘的熱也不能宣洩，邪氣反而停留，正氣更加虛弱，應當先掃蕩而後安撫，不可投鼠忌器。

治療原則是「通則不痛」，因而以乾薑、黃連為君藥，一開一降；以茯苓、半夏為臣藥，化濕祛痰；佐以甘草、扁豆衣、穀芽、六曲調和脾胃，導濁升清；使以滑石，通利水道，使三焦的濕熱都能一舉掃清。

處方 泡淡乾薑（五分） 小雅連（五分，吳萸水炒） 雲茯苓（三錢） 法半夏（二錢） 水炙黑草（五分） 白扁豆衣（三錢，生用） 生穀芽（三錢） 六和曲（三錢） 西滑石（三錢，包煎） 用河水煎煮，服用兩劑。

複診時，前方服用兩劑後，黃色積滯減少一半，舌苔轉為淡黃且薄，腹痛也減輕，小便赤澀且疼痛，這是邪氣已化解而向下尋找出路的徵兆，只是中氣虛弱，邪氣難以迅速祛除。改用連理湯加味，培補中氣、泄除邪氣。

第二方 西潞參（二錢，米炒） 生於術（一錢） 乾薑（四分） 水炙草（四分） 小川連（五分，鹽炒） 雲茯苓（三錢） 醋夏（二錢） 方通草（一錢） 用河水煎煮，仍服用兩劑。

第三診時，檢查發現黃色積滯已經停止，左少腹仍然疼痛脹滿，小便短少，舌苔消退，這是濕邪下流，熱邪蓄積在膀胱，氣機未能化解。改用開通太陽經的方法。

第三方 瑤桂心（四分） 雲茯苓（四錢） 豬苓（二錢） 生茅朮（一錢） 建澤瀉（二錢） 小川連（五分，吳萸炒，開水一杯為引）。用河水煎滾，再下桂心，沸十多次後服用。

第四診時，少腹疼痛消除，小便通暢，舌苔乾淨，只留薄白苔，胸膈以上不舒服，自覺有痰停滯，吃飯後呃氣，這是邪氣已退但中焦升降功能仍未調和的緣故。改用調理中焦的方法，兼以使氣機升降恢復正常。

第四方 西潞參（三錢，米炒） 焦白朮（一錢） 雲茯苓（三錢） 水炙草（五分） 廣橘皮（一錢半） 佩蘭葉（一錢） 春砂仁（四分） 炒薏仁（三錢） 老生薑（四分） 用河水一大盞煎煮服用。效果：服用四劑後食慾逐漸增強，胸中舒暢開朗了。

廉按：濕熱痢，前賢認為傷及氣分則為白痢，又稱脾痢；傷及血分則為赤痢，又稱肝痢。用藥的方法，白痢適宜剛燥而赤痢適宜柔潤。

此案痢疾從紅白轉為黃積，凡濕熱痢像這樣轉變的多數，方中用剛燥遠離柔潤，因為此證多傷氣分，所以在末診用錢氏異功散加味，完全是扶正中焦、健脾的方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