伏暑煙痢案（婦科）

尹榘山（住在濟南西小王府）病的患者李書田的妻子，年齡超過四十歲，住在山東省城。病名叫伏暑煙痢。

病因向來喜歡鴉片，性格容易發怒，近五六年抑鬱憤怒更加厲害，時常犯肝氣病，經常有兩側脅肋、中間胃脘、少腹等部位疼痛的症狀。公元一九二二年秋天，感染了痢疾。

證候面色白微黃，體格不是很瘦弱，大便時中氣下陷，腰腹墜脹疼痛，裡急後重。

診斷脈象左手沉弦而緊，右手虛數，舌苔厚膩，黃色和白色交錯。

這是內部挾帶肝氣鬱結加上感受暑濕，又感秋涼而發作為腸癖。

按照《內經》對於腸癖這一證候，判斷生死的脈象極為詳細。

巢元方的《病源》則說痢疾而見赤白糞便的，是熱乘侵犯血分，血液滲入腸內就呈現紅色；冷氣侵入腸道，搏擊腸間的津液凝滯就呈現白色；冷熱之氣交相侵犯，所以紅白相互夾雜。

有時熱邪旺盛而變成膿血，冷邪偏盛而變成青黑色，都是因為飲食不加節制，冷熱失調，脾胃虛弱的緣故所以變化多端。

當時的醫生只有王損庵的論述最得要領，他說：「痢疾不外乎濕熱兩個字，所受病邪不外乎陽明一經，陽明是多氣多血的府，濕是陰邪，濕勝過熱，就損傷陽明的氣分而成為白痢，熱是陽邪，熱勝過濕，就損傷陽明的血分而成為赤痢，濕熱兩者都旺盛，就赤白痢同時出現。」後世論述的人說，夏天怕熱貪涼，過度食用生冷，到了大火西流（秋季），新涼之氣到來，則伏藏的陰寒之氣內部萌動，隨著時令而感受成為痢疾。這特別是論述內傷外感的病因，或許是這樣的。

然而病在腸胃，是寒熱相互搏擊而形成的，胃有沉寒，腸有積熱，寒氣凝結就腹痛，熱性急迫就泄瀉，是熱想要走散而寒又留下它，寒既凝結而熱又疏通它，那種裡急後重，腹部絞痛，都是血氣陰陽不能調和的緣故。何況向來喜好鴉片的人，偶然感受這個證候更加嚴重。

每天用燈頭火熏烤腸胃，津液已經損耗，大便本來就困難，現在又加上邪熱，而燈火和肝火相互助虐，烈焰肆無忌憚地發威，腸胃怎麼能承受這樣的痛苦，用輕藥劑就沒有效果，用重藥劑就脾胃不能承受，杯水車薪，很難處理。實在不忍坐視不管，竭盡全力在下面詳細列出治療方法。

治療方法 婦女以肝血為重，用杭芍、當歸活血作為君藥，黃芩、黃連清熱作為臣藥，再用蒼朮、薑炭滲濕散寒作為佐藥，神麯、檳榔治療後重，龍骨收斂散亂的氣，木香開通滯留的氣作為使藥，最後用升麻，升提清氣以下陷，用米豆作為引藥，化解寒熱的積毒，也用來保養胃氣。

處方 生杭芍（八錢） 歸尾（五錢） 酒條芩（錢半） 姜連（一錢） 茅蒼朮（八分） 龍骨（五分） 廣木香（五分） 神麯（錢半） 尖檳榔（一錢） 升麻（四分） 炮薑炭（八分） 粳米（一撮） 黑豆（一撮） 另外用米殼三錢，浸泡後水煎服用。

效果 每天兩劑，兩天後痢疾次數減少，逐漸帶有糞便。又過三四天，氣不再下陷，後重也消除了，每天僅有三四次排便。隨後用理中湯加當歸、白芍，用陳倉米作為引藥收尾而功效良好。

廉按：痢疾這個證候，古時名叫腸癖，又叫滯下，是因為腸中先有積滯而後才腹瀉。

自從洋菸傳入中國，凡是吸洋菸而患痢疾的，叫做煙痢。病人自己先膽怯，必定要求峻補速止。醫者不懂病理，常常用漫補止澀的方法反而耽誤病情。

豈知吸菸的人大便往往燥結，平日有五六天才排便一次的，有十幾天才排便一次的，但他們的食量未必比不吸菸的人少，那麼腸中的積垢，年深月久，哪裡說得完，所以必須緩通潤下才能安寧。

但病家都認為吸菸的人身體多虛，若再用下法，難保不會突然虛脫。

我直接斷言說：醫家和病家所誤的，就在這句話。

因為積滯在內，脾不能替胃運行津液，胃有陳舊積滯停滯不去，勢必不能容納新進的食物，所以肌肉一天天消瘦，外表呈現的虛弱徵象層出不窮。

如果能夠把積垢瀉下，胃就能進食，脾就能運化，哪裡會有虛脫！

只是病家看到這些虛弱的表現，一聽說應該瀉下，無不搖頭反對，這就是煙痢難以治愈的原因。

醫者應當委婉耐心開導，能夠轉危為安，也是救人的一個途徑，千萬不要隨聲附和病家之意，濫用補益之藥來害人性命。

此案效法張潔古的芍藥湯加減，妙在重用當歸、白芍潤滑腸燥以破除陰結，作為治療煙痢的主藥，很得李冠仙大歸芍湯治痢的精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