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痹案（內科）

楊華亭（住在牟平養馬島楊家莊）病患楊占亭，年五十八歲，山東牟平縣養馬島的社長，住在中原村。病名為風痹。

病因 前清時期的武生，因為拉弓時兩臂用力太過，曾受過重傷，幸虧少年時血氣正旺，調養治療後康復。

到了去年十月十二日，在有風雪覆蓋的地上，被石頭絆倒，當場站起來，皮肉沒有受傷，起初還沒有感覺。

症狀 第二天早晨起床時，稍微感覺兩臂輕微疼痛，到了第五、六天，忽然肩膀背部疼痛，忽然手腳不能彎曲伸展，忽然脖子僵硬無法轉頭，從此日益加重，各種藥物都無效。

診斷 今年四月六日，請我診治。脈象左右手寸關部弦緊而實，向上溢出寸部，兩尺部稍微綏慢，只有左手肝部弦緊帶急。脈象與症狀相互參照，這是風痹。

《內經》痹論說：「痹是怎麼產生的？回答說：風寒濕三種邪氣交替來臨，合併而形成痹證。其中風氣重的為行痹，寒氣重的為痛痹，濕氣重的為著痹。」壽夭剛柔論說：「病在陽分的叫做風，病在陰分的叫做痹，陰陽都有病的，叫做風痹。」這是風寒趁虛侵入經絡之中，加上年老時氣血都衰減了，氣衰不能推動血液運行，血衰不能滋養筋脈，又加上少年時用力太過，到老年才發作。幸好的是臟腑沒有生病，飲食如常。

脈象弦緊而實，弦脈主風，緊脈主寒，弦緊同時出現，就是風寒無疑，實是指浮中沉三部都能見到，左手肝部弦緊帶急，就是經典所說的經絡皆實，是寸脈急而尺脈緩。

《金匱》血痹篇說：「左寸口關上脈小緊，適宜用針引導陽氣使脈象平和，緊脈消除就能康復。」《聖濟總錄》風濕痹論說：「風濕痹，是因為風濕邪氣傷害人體經絡而形成痹證。」西醫說：人的知覺和運動，必然依賴腦髓和脊髓。

如果骨頭壓迫、肌肉壓迫、膿水壓迫，或者胞衣損壞、髓液損壞，或者感受寒濕，或者積累敗血，就會使腦髓不安寧，導致腦氣筋妄自行使其力量，因而風痹的症狀就發生了。

治療方法 針灸並用。第一天刺手太陽經肩外俞穴進針六分，二刺天宗穴進針五分，三刺臑俞穴進針八分，四刺肩貞穴進針五分，五刺腕骨穴進針三分，左右手共十刺。

隨後刺足少陽膽經風市穴進針五分，二刺足陽明胃經陰市穴進針三分，三刺足三里穴進針五分。我使用黃帝九針式中的毫針，用金子製成的刺針。

手法用先瀉後補的方法，瀉是瀉除多餘的風邪，補是補益氣血的不足。

進針時，醫生用右手大指退後向右轉，用老陰的八數瀉之，行三周，共二十四數。

再行一飛三退的方法，讓病人呼氣一口，然後將大指前進向左轉，用老陽的九數補之，行三周，共二十七數。

再行一退三飛的方法，讓病人吸氣的時候，用右手出針，迅速用左手緊緊按住針孔，不要讓氣散失和血液流出。

第二天肩背疼痛的地方，已經去除十之三四，脈弦緊的現象稍微和緩，只有脖子僵硬的症狀如初。

立刻刺督脈經風府穴進針三分，二刺足少陽膽經風池二穴各進針三分，隨後刺手十宣穴各進針一分，手法也實行先瀉後補的方法，用少陰六數瀉之，行三周，共十八數。

讓病人呼氣一口，再補以少陽七數，行七周，共四十九數。

讓病人吸氣一口，用右手出針，迅速用左手緊緊按住針孔。只有十宣穴不施手法，用三稜針刺，微微出血。第三四天因為風雨是針刺避忌的日子。

第五天脈弦緊的現象已去除十之五六，溢出寸部的脈象也不見了，脖子僵硬的症狀消失，肩臂也能彎曲伸展而不疼痛，兩腿稍微能行走。

當天針手陽明經的肩髃穴進針八分，二針曲池穴進針五分，三針合谷穴進針三分，四針手少陽中渚穴進針三分。手法與第二天相同。

我臨走時說：我不能長期住在您家中為您診治，因為芝罘有事，請您去芝罘同住，實行孫真人阿是穴的方法，哪裡疼痛就在哪裡針刺，這樣或許能快速康復。

何況您長期住在家中，家務事操心，長久下去臟腑也會生病，那治療就更難一層了。他聽了這番話非常高興，決定明天早晨去芝罘。

第六天早上十點，坐船前往芝罘，同住在靖安公司內。

下午和他一起去澡堂洗澡，回來時他枕著木枕休息，就感覺脖子微微疼痛，不一會兒回到寓所，坐了不到一刻鐘，脖子僵硬的症狀突然來了。這天天氣下雨，針灸家避忌的日子。

他疼痛不能忍受，不得已刺風府一穴、風池二穴、大椎一穴各進針五分，風門二穴各進針五分。手法用龍虎龜鳳四法治療。手法施行完畢，脖子僵硬和疼痛已經消除。

第七、八、九天，沒有施行針刺方法。只見他的症狀一天比一天好轉，醫生不可以每天都行針，因為經絡的氣血習慣了也不會靈驗了。

第十天早晨起床時，風雨交加，到下午天晴，他忽然得了外感症。

《內經》說：傷寒第一天刺風府，先針風府穴留三呼二次，針風池二穴留七呼三次，針風門二穴留七呼三次。手法用瀉法而不補。

第十一天外感症康復了，只是鎖骨下微微疼痛，兩個膝蓋寒冷。

灸手少陽經天髎穴左右各七壯，足少陽膽經肩井穴左右灸五壯，足陽明胃經足三里穴左右各灸十四壯。

灸病手法：用一片樟木，厚三分，外口寬長一寸四五分，內口圓直徑三分。黃帝說：灸不到三分，叫做白白受苦。這是說成年人艾球的大小。

艾葉以五月五日採集的最好，用時曬乾，放入臼中搗細，篩去灰塵，去掉艾葉中的硬梗，潔白如棉，俗稱艾絨。灸幾壯，先將艾絨團成幾個小球。出汗的手，不可讓它團在一起，因為艾濕了就難以燃燒。

再用墨將穴位點正，把樟木板放在穴位上，外面用一塊絨布，中間剪一個孔，套在樟木板外面，防止艾火落在皮膚上。

外面准備香油燈（就是芝麻油）一盞，鑷子一把，水碗一個。

將艾球在燈火上點燃，看艾球燃燒與木板平齊，病人必然呼叫疼痛，趕緊用鑷子夾下放入水碗之內。再取一個艾球，輪流灸治。

最好是讓病人忍受一時的痛苦，等艾球的火已經熄滅，那麼一壯能有十壯的功效。灸完後經過四五個小時，灸處一定會起水泡。

用金屬針刺破水泡，將水擠出，用西藥布貼上，外面縛上封口膏，古人用竹子的內皮貼，我起初用這個方法，多次有化膿成瘡的問題。

效果 二十天，風痹的症狀已經康復，到農曆五月八日回家。

廉按：論證引用詳細明確，取穴確實有師承傳授，不是平時研究《甲乙經》和《針灸大成》的人做不到。這樣的驗案，學者應當注意。